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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主进程的轨迹初见端倪

星期二, 12月 2nd, 2008

  摘要:中國的政治变革将和经济变革有相似的特点:在压力下被迫启动,农民先杀出一条血路,增量改革。二十年来中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面对此起彼伏的群体事件,政府不应该、不可能、也不必象二十年前那样进行处理了。中央政府的战略应该是:默许民间向地方政府施加压力,默许民间形成獨立的政治力量,但要把这些力量及时引导到人大这一制度中去,成为一种稳定的、理性的、合法的力量。可允许中國国民黨黨员进入大陆,以个人身份参加中國共產黨,参加人大代表竞选,推动大陆的民主政治进程。

  中國的政治变革将和中國的经济变革有相似的特点。中國的经济变革有三个特征:

  1,在压力下被迫启动:纹革结束后中國经济到了崩溃的边缘,终于下决心改革。

  2,农民先杀出一条血路:小靳庄的包产到户秘密协议上按的都是血手印。

  3,增量改革:先不动国有企业,等到外资企业和私有经济成为国家经济支柱之后,再来改造国有企业。

  中國的政治变革也将有相似的三个特征:

  1,在压力下被迫启动:官员腐败,民怨沸腾,中國已经到了“覆舟”的边缘。民谣曰:“(主席台上的官员)全部枪毙有冤枉的,隔一个枪毙一个有漏网的”;又有民谣曰:“我们农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农药和科技人员,而是陈胜吴广”(另一说是“最需要的是枪”)。

  2,农民先杀出一条血路:各地农民为捍卫自己的土地,和警察或开发商雇佣的黑帮分子发生流血冲突。

  中國的农民是很温顺的,种地亏损,就进城出卖劳力,赚回血汗钱,去交各种税费。但官员们觉得还不过瘾,于是和商人们勾结,以“开发”的名义剥夺农民的土地,直接攫取巨大的土地利益,农民终于忍无可忍了。随后工人(出租车司机)和知识分子(重庆教师)也开始了抗争。

  3,增量改革:民主政治需要新闻自由、舆论自由,但立即放开报纸和电视,会造成巨大冲击,于是逐渐放松因特网的言论自由,例如默许报道各地的群体事件等。因特网承担起了“舆论增量”的角色。

  民主政治还需要有獨立的政治团体。重庆和三亚出租车司机罢工之后,政府官员都鼓励他们成立自己的协会,以便代表自己的利益,和政府与企业对话。可以预见的是,重庆教师罢教之后,也会成立代表他们利益的教师协会。这些新的政治团体作为现有政治架构的增量部分,既能够发挥必要的作用,孕育獨立的政治力量和政治人物,又不会破坏原有的政治架构。

  二十年今非昔比

  随着重庆司机和教师相继取得罢工和罢教的胜利,全国各地、各行业将会出现更多的罢工和罢教事件,农民得到这些胜利的鼓舞,也将扩大他们的斗争。

  面对这一局面,中央政府不应该也不可能再象二十年前那样进行鎮壓了。因为今天的情况和二十年前有着很大的差异。

  1,运动主力:二十年前,运动的主力是在校大学生;而今天是农民、工人和知识分子;大学生不上课,天不会塌下来,但是,仅仅招不到出租车,社会就乱套了。

  2,仇恨对象:二十年前,是远在京城里的少数几家官倒公司;而今天的仇恨对象就在老百姓身边:贪污腐败的官员,不断加薪的公务员,不能得罪的单位领导,为富不仁的商人,拖欠工人工资的老板,不讲道理的警察和法官,强行拆毁民宅的开发公司,垄断企业的办事处:电信、电力、加油站、……,坚决不降价的房地产公司的售楼处,见死不救的医院,收费昂贵的学校,……

  3,诉求内容:二十年前,是抽象的“民主”、“自由”等政治理念,而今天是非常具体的物质利益:钱,工资,土地,房产,房价,油价,……

  4,运动动力:二十年前的动力是理想、热情和政治信念;而今天的动力是生存压力、生活压力。不抗争,就活不下去,或活不好:没钱买房,没钱看病,没钱送孩子上学,而贪官污吏们却肥得流油。巨大的心理反差造成了巨大的反抗动力。

  5,缓冲力量:二十年前,上海政府把工人动员起来,作为学生和军警之间的缓冲力量,避免了事态恶化;但今天这支力量不存在了,工人本身成了运动的主力或潜在主力。

  6,中央权威:二十年前,主政中央的是开国元勋之一鄧小平,他在黨内和军队里有着绝对的威望;他启动了改革开放,也赢得了人民尤其是知识分子的好感。今天的最高领导,虽然不必依赖人民的支持才能坐稳位置,但人民的不满会成为政治对手批评和罢免他们的强有力的理由。

  7,运动目的:二十年前,运动的目的是推翻现有政治制度,建立西方式的政治制度;今天的民众并没有这样的目标,相反很愿意在现有的制度框架里解决问题:出租车司机认真和政府官员对话,接受政府的安排;重庆教师罢教的依据是政府的有关政策:“教师的待遇和当地公务员待遇一致”,罢教的目的是要求落实这一政策。

  8,事发地点:二十年前,事情发生在首都、发生在中國的政治中心,今天则是发生在边远地区和农村,对中國政治的冲击力小了很多,中央政府面对的压力和尴尬也小了很多。

  新条件,新情况,新措施

  实际上,中央政府也没有必要进行鎮壓。对于今天的问题,在武力鎮壓之外存在着更好的解决办法,同时也能顺便解决一些本来就该解决、但一直无法解决的问题。

  1,政府现在很有钱:有了钱,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2,借刀杀人:中央可以乘机借助民间的力量整治地方官员。

  在正常情况下,中央政府对贪污腐败的地方官员无能为力,只能靠发红头文件“三令五申”,但毫无效果。连农民都知道:“(中央的)政令出不了中南海”。“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早已成为中國人的基本常识,连小学生都能够活学活用。一旦中央打算动真格的,地方官员就消极怠工,让中央政府束手无策;甚至连地方小吏都敢造假帐欺骗国务院总理。

  要制约地方官员,仅靠天高皇帝远的中央政府是不行的,而必须依靠当地的平民百姓。只有把老百姓及其代表人物的力量调动起来,才能有效制约地方政府。

  3,让人大机制发挥作用:应该充分利用民间的力量,但不能使这个力量失控,不能象“纹革”时那样。“纹革”失控后,毛澤東靠自己的权威,通过军管和把红卫兵发配到农村去,恢复了对局面的控制,但今天没有人具备这样的神力了。

  群体事件的可能结果之一,是出现獨立的政治力量和政治人物,例如出租车司机协会和教师协会等,那些积极串联和组织运动的核心人物,可能转化为职业或半职业的政治人物。这些团体也可能雇佣专业人士代表他们进行政治活动。例如在重庆教师罢教时,就有律师为他们出谋划策。协会以后可能会雇佣律师为自己服务。律师们精通法律,能够更好地进行维权工作。这些律师可能会转变为中國第一批职业的民间政治家。

  政府应该把民间的力量引导到一个可控的体制中去。这个体制就是现成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中國法律赋予了人大巨大的权力(监督各级政府工作,选举和罢免各级官员和各级公检法首长,……),只是这个权力机构一直没有发挥作用。如果能把人大的权力用好、用足,中國的民主政治局面基本上就形成了。因此,中國民主政治的“制度余量”——可以使用但未被使用的制度力量——是非常大的。

  中央政府的战略应该是:默许民间向地方政府施加压力,默许民间形成獨立的政治力量,但要把这些力量及时引导到人大这一制度中去,成为一种稳定的、理性的、合法的力量。

  中央政府应该采取措施,增强人大的作用,使人民认识到人大的意义,愿意把自己的力量转入人大,愿意通过人大这个机制来表达自己的意愿、捍卫自己的利益。

  关于改善人大工作,很多人提出过很多建议,主要有:

  1,延长会期,使人大代表能够充分议政;

  2,增强选举的竞争性。在暂时没有黨外人士主动来竞争时,仲共可以指示自己的黨员候选人主动深入民间,为民维权,让人民认识到人大代表真的能够代表自己,从而改变“选举只是形式”的观念,吸引黨外人士参与竞选;

  3,不再提名政府官员做人大代表候选人。

  4,实行专职人大代表制度。鼓励人大代表在当选后辞去原来的工作,以便全身心地投入人大工作。对于专职人大代表,由上级人大支付一定的薪酬和必要的办公经费。

  5,提高人大代表的直选范围。 [ 但笔者认为对此项改变应该非常慎重。大范围直选不仅耗费大量竞选费用,而且为政客操弄民众、撕裂社会提供了机会。在美国合适的做法,在中國未必合适,台湾就是证例。]

  结束语

  很多人认为仲共不会主动搞民主,这种思想是静态思维的结果。现在的情况很明朗:不搞民主,就无法根治腐败,黨必垮无疑,而搞民主,黨可以消除腐败,保持健康,避免垮台。怎么做比较合算,是不言而喻的。四十年前如果谁说仲共会搞市场经济,别人一定会以为他疯了,但事实证明仲共很喜欢给世人一个意外。

  在仲共内部,担心搞了民主会失去政权的人肯定不少。但中國国民黨在台湾的执政权失而复得,并在议会和县市长选举中大胜,显然有助于主张搞民主的人去说服他们。由于中國幅员辽阔,黨外力量想通过人大层层选举夺取全国最高领导的位置,几乎是不可能的。黨外力量夺取区县一级的执政权,就已经会产生足够大的鲇鱼效应,使共產黨警觉并改善自己的工作。

  说到国民黨,笔者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八十年前,中國共產黨人以个人身份参加国民黨,帮助国民黨进行改造,使国民黨取得了北伐的胜利。八十年后的今天,中國国民黨黨员也可以进入大陆,以个人身份参加中國共產黨,参加各地的人大代表竞选,推动大陆的民主政治进程。至少在福建、广东等地台商密集的工业区或居民区,可以先行试验。第三次国共合作的内容不应该仅限于经济方面。

  2008年11月24日

  作者:黄佶

腐败文化

星期一, 12月 1st, 2008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作者的话:这篇文章是我政治文化系列的第四篇,准备近三年,今年6月动笔,历时三个月,直至9月1号写出初稿,然后分发给10位朋友征求意见。最近才得空做了一些修改。主要是大力削减篇幅,将初稿的2万2千字,删减为现在的1万6千字。原有的框架和主要观点保留原样,未作改动。只是在结尾处加入了朋友的两点看法,在此表示谢意。

  一、盛世,还是乱局?

  在公元2004年以前,每年的10月18日,对重庆市万州区而言,都是一个非常普普通通的日子。多少年来,千年古城的每年这一天,人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月不居,水波不兴。可到了2004年的10月18日,不一样了,这座风光旖旎的江城,风云突变,龙吟虎啸,爆发了一场震惊全省的事变。这天下午1时许,「棒棒」(挑夫)余继奎途经太白路,不料肩上的扁担碰到背后的一位妇女曾庆容,曾庆容随即上前打了余继奎一记耳光,继而其夫胡宗权又夺过扁担连续殴打余继奎的双腿,意在断了这个挑夫的生路。路人实在看不下去,劝其莫打。但胡桀骜不驯,说:“我是房地局的局长,打死他也不过赔20万!”周围群众一听胡是局长,且出此狂言,就如火星溅入汽油桶,立即烈焰冲天,将胡、曾夫妇团团围在众人的怒火中,一时交通为之阻塞。

  不久,警方到场。警员只简单盘问了“局长”夫妇几句,未给说法,未予公断,就强行驱散民众,将“局长”夫妇保护性地带上警车,绝尘而去。民众认为这是官官相护,愈加愤怒。于是人群越聚越多,外电报道约有三四万人,一拥而去包围区政府大楼,高呼口号,示威抗议,要求交出打人凶手,给予严惩。警员和政府工作人员在慌乱之中,立即组成人墙,阻止人群冲击政府。示威民众用砖头瓦块砸向政府大楼,并且推倒和焚烧数辆警车。事态甚为严重。万州区委领导召开紧急会议,成立前线指挥部,启动突发事件处置预案。公安部门随即抽调大批警员,保护黨政机关及重要场所。稍后,重庆市委书记以及正在北京中央黨校学习的万州区委书记也分别接令火速赶至万州。

  当晚,万州区常务副区长发表电视讲话,承诺一定查明真相、严惩肇事者。入夜,当局开始清场,数千防暴警察全副武装,驱散大楼前和广场上的人群,事态逐渐得以平息。

  官方媒体对此事件只作低调报道,并称聚集民众只有千余人。对官方的统计,民众早会折算,有道是:“报道好事,要打对折听;报道坏事,要加十倍算。”如果聚集民众只有“千余人”,何必动用“数千防暴警察”?以至当地警力不足,还紧急从周边县市调派军警?如果积聚的民众只有“千余人”,怎会定性为“突发性大规模群体事件”?

  但凡国内出现大小民变和骚乱,当局都说民众“不明真相”。上一世纪后30年,在天安門广场出现的两次震惊世界的政治大动乱,也说广大群众“不明真相”。可毛澤東谆谆教导我们,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可怎么一出现群体动乱,群众就成了不明真相的群“盲”?其实民众是心知肚明,只是当局在掩盖真相,掩盖“官民冲突”的真相,害怕民变所透露的国不泰民不安会有损“盛世”形象。

  万州民变闹得如此之大,起因则甚小,路人无意相碰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全国任何一个人口比较密集的城镇,每时每刻都会发生;而且绝大部分都无需民警调解,便会自行平息。可是万州的这样的小事何以会演变为非动用数千军警才得以平息的民变呢?主要原因就在于当事人胡宗权他自称是“房地局长”,是“官”!于是平时郁结于胸的对“官”的愤懑就爆发了!最可笑的是胡宗权并非房地局长,据警方调查宣称,他只是房地局下面的一个水果市场管理员,而且还是个临时的。这真是讽刺喜剧!如果当初他不假冒局长,绝不会酿成后来那么大的乱子!可他偏偏假冒了,终于使得由此所引发的乱子已不再是一般的民事纠纷,而变为深刻的官民冲突;包围政府、焚烧警车所发泄的也已不再是对胡宗权这一个“官员”的愤怒,而是对整个官僚阶层的仇恨了!

  天下未乱蜀先乱。在万州民变之后,同年十月底,四川汉源也发生了因政府修建电站,淹没农田,而克扣赔款,补偿不公所引发的十几万人的大规模骚乱。在这此以后,全国各地越来越乱,势头也越来越猛。2005年中國《社会蓝皮书》说,中國群体性事件从1993年的1万起,增加到2003年的6万起,参与人数也从73万增加到307万。2005年7月,公安部部长周永康指出:十年间,群体性事件的数量增加了6倍多。特点是:数量明显增多,规模不断扩大,涉及各个领域,行为方式激烈,而且组织化倾向明显。这么多、这么大、这么广泛、这么激烈的乱子,大多数是因为政府机构或官商勾结侵害民众利益,尤其是在农村征地、城市拆迁、企业改制、移民安置等问题上更为突出。

  2001年12月下旬,我被友人拉去参加由北京、上海、广州三地作家和报人所组成的江西“红土地采风团”。数天来,经南昌、叶坪、瑞金等“红色根据地”,一路接受“红色”教育,感慨良多。最后来到赣州。28日下午,我在赣州古城外,见有很多小摊,便与一书摊的摊主聊天,我说:“你下岗了?”他马上说:“什么下岗?失业!”我说:“生意好吗?”他说:“好什么!这个地方能有什么生意?城里不让摆,见到就没收,只好到城外摆;城外还缴税,一个摊位两块钱,共產黨税多,都给贪官发奖金了!”他还说他有一邻居也失业,去年年终家中穷得只有咸菜,没法过年,就全家上吊了。此时另一摊主愤愤的插话说:“现在就缺陈胜吴广了!”

  我一听大为震惊,虽然这句话在此以前也听过,但都是听别人转述,而转述者也是听别人所说;这次我却是亲耳听到,是在“红色根据地”听到,是在数十年前出过共產黨所领导陈胜吴广(红军)的地方听到;而且是面对面地听很可能是未来的陈胜吴广中的一员亲口所说,这对我的震撼是巨大的,长久的;每当想起“现在就缺陈胜吴广”这句话,我就感慨万千,惴惴不安,因为我绝不希望中國再出现陈胜吴广,绝不希望再以暴易暴,那是时代的倒退,那是民族的浩劫,那是历史恶的循环而不是善的更迭!

  我不知道中國的官员是否也曾像我一样亲耳听到民众亲口说出的这句话;如果听到,他们作何感想?他们是否知道中國官员在民众中的整体形象?他们是否知道如今官民之间的关系何等紧张?

  是什么致使官民关系如此剑拔弩张?

  原因当然很多,但最直接的、最经常的原因可以一言以蔽之:是腐败!是官员的腐败!是官员史无前例的腐败!是官员史无前例的穷凶极恶的腐败!

  二、见过腐败的,没见过这么腐败的!

  谁也无法说清当代中國各级官员的贪污和各个领域的腐败严重到什么程度。

  还是听听中國老百姓怎么说。老百姓说起腐败,没什么高深理论,没什么精确数据,但极为朴实,极为形象。民间有一流传甚广的经典“段子”,说的是:“如果把中國所有局以上干部统统枪毙,肯定有冤枉的;如果隔一个枪毙一个,肯定有漏网的。”现在又有了最新版,说:“统统枪毙也没冤枉的。”还有一句民谚,也很经典,说:“不反腐败,就要亡国;真反腐败,就要亡黨!”这两个“经典”的警示意义和深刻程度,实在是超过所有中央文件、领导报告、黨报社评、学者高论!

  以往,贪污万元便是大案要案,贪污百万便是巨贪,不枪毙也要判个无期;而今贪污罪款数字巨大,动辄千万,甚至上亿,如:广东中银开平支行原行长余振东贪污40亿;广东中山市实业发展公司原负责人陈满雄4.2亿;仲共重庆市委常委原宣传部长张宗海2亿;湖北省政府驻港办事处原主任金鉴培1.88亿;云南红塔集团原董事长诸时健1.8亿;厦门海关原关长杨前线1.6亿;今年落网的原海军副司令员王守业1.6亿;还有最近被“双轨”的上海原社保局局长祝均一涉嫌非法动用社保基金32忆!

  以往,揪出一个局长,就算是大老虎,就会引起震动,就会口口相传,议论很久。如今贪官太多,多得让人难以记住,多得让人熟视无睹。老百姓说,如今揪出的局长、厅长可以坐满一百个人民大会堂,揪出的科长、处长可以站满十个天安門广场。现在就是揪出个省长、部长,人们也已不再大吃一惊;即便揪出个把政治局常委,也断然不会像以往揪出陈希同那样举国震惊,兴许人们会追问:还有更大的吗?

  当今中國的腐败和以往不同,和国外也迥然有异;中國的贪官们也随着社会的转型与时俱进,在贪污的规模、腐败的层次、应对的策略、选取的方法等等方面都有创造性的发展,确有鲜明的中國特色。

  1、集团化

  中國的腐败在20世纪的后50年,绝大多数是单枪匹马,各自为战,基本上是一人一案。那时的腐败分子只是一锅饭里的一粒老鼠屎,一堵墙上的一块“豆腐砖”;腐败分子之间很少同谋合污,很少窝案串案。自从上一世纪最后十年,腐败分子逐渐结伙抱团,动辄便是“十几个人七八条枪”,甚至出现数十人、数百人的贪污集团,规模化了,集团化了。上一世纪末的陈希同一案和湛江特大走私案且不说它,进入本世纪后,集团性的腐败越演越烈,遍布全国,年年都有大案,案案都有大官。

  2001年的厦门远华特大走私案,涉案的腐败分子有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省公安厅副厅长、国家安全局官员,还涉及军队、政府、警察、海关等方面人员200多人。

  2002年4月,黑龙江绥化市原市委书记马德买官卖官一案案发,绥化市下辖的十个县市,一半以上的处级以上干部,将近260多人都卷入此案。同年,顺藤摸瓜,又相继揪出原绥化市市长王慎义以及原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赵洪彦。

  2004至2005年,安徽阜阳市颍上县原县委书记张华琪和他的后任徐波因贪污腐败先后落马,张华琪一案涉及120人,徐波一案涉及78人,先后共有200人纷纷倒台。此前,从阜阳政坛走出去的干部中已有两位省部级、8位市委常委、11位厅级领导干部因腐败落马。阜阳虽然是国家级的贫困县,但却是专出腐败干部的高产地。

  2005年初,黑龙江原政协副主席韩桂枝贪污一案被揭露,再次引起黑龙江政坛大震荡。原副省长付晓光,原省人大副主任范广举,原省委秘书长张秋阳及原省检察长徐发、原省法院院长徐衍东均被免职。此后,黑龙江省厅局级以上干部调整之频繁,如走马灯令人眼花缭乱,先后有牡丹江、佳木斯、鸡西、鹤岗等多个地市,以及交通厅、人事厅、司法厅等部门的主要领导被撤销或免去职务,整个黑龙江政坛几近瘫痪,以至中央不得不在短期内向黑龙江紧急派出6位省部级领导,分别担任副省长、省委组织部长、省高院院长等职。此后,中央又从北京、上海等地加派21名正副厅级干部和5名处级干部,“空降”黑龙江,分别进入各省级黨政机关综合职能部门,出任省长助理、省委办公室副主任等职务。如此的大改组,大换血,史无前例!人们说,下一个该是哪个省市呢?

  2、部门化

  腐败的集团化是以地区划分,或某地的省市委,或某地的地县委,主要是指黨的系统的腐败。但中國从来黨政不分,黨的干部往往兼有行政职务,所以在一个大的腐败集团里,是不以部门为界的,一定会牵连到各个部门。而且一个地区的黨的主要负责人如果出现腐败,才有可能出现腐败集团。

  而腐败的部门化,是指某一地区的职能部门和行业系统的腐败,虽然这也有集团性质,但其部门的特点非常突出,所以单列论述,如交通部门的腐败、组织机构的腐败、司法系统的腐败、教育单位的腐败、军队领域的腐败、医疗事业的腐败等等。

  在所有部门腐败中,交通部门的腐败也许最为严重。全国交通厅长犯罪之多,骇人听闻,1997年至今,计有江苏省原交通厅厅长章俊元、四川省原交通厅厅长刘中山、广东省原交通厅厅长牛和恩、贵州省原交通厅厅长卢万里、云南省原交通厅副厅长晋福祥、黑龙江省原交通厅副厅长王孝慈等近20名省交通厅长、副厅长,因腐败纷纷倒台。至于市县一级腐败的交通局长,就更不计其数了。今年7月12日,安徽省的原交通厅厅长王兴尧也因贪污倒台了。明年还有跟进的吗?难说!

  最不可思议的是河南省竟然三任交通厅长曾锦城、张昆桐、石发亮像接龙似地前“腐”后继。按理说,在同一个部门里,前任翻车,后任自会本能地格外小心,不太会重蹈覆辙,谁知主管交通的这些厅长们,居然如此不遵守“交通规则”,连续出现“交通事故”,而且一个比一个跌得更惨,一个比一个更贪!

  共產黨的组织部门本应是最守黨纪,最讲原则,也是最为清廉的清水衙门。以前说跟着组织部,“提高觉悟,思想进步。”如今则是“倒腾干部,发财致富。”到了本世纪,凡是腐败的组织部门统统成了“官帽批发商”。

  1996年3月到2002年5月,安徽的韩希鹏在担任颍东区委书记及市委组织部长的6年间,总共卖出23顶官帽,平均一个季度出售一顶。收受钱物75次达90多万元。韩希鹏把家当成了“顶戴花翎”门市部。他说1998年春节,往市机关大院行贿送礼的车子有几百辆,往他家买官送礼也多得要排队。

  今年落马的湖南郴州市的刘清江,曾化100万元向他的亲家市委书记李大伦买到组织部长官帽一顶,然后两人狼狈为奸,干脆让市委大院当成“乌纱帽批发公司”,各种官帽均按含权量大小论价出售,总共收受2000万元。如今,卖官人的乌纱帽给摘了,可买来的乌纱帽还戴在不少人的头上。有一个官帽买主,至今还照常上班,还照常赖在科长的交椅上。他说:“这把交椅我是花钱买的,所有权就是我的。我要是买了一辆自行车,是小偷偷来的,后来失主知道了,要我还,我能还吗?要还也行,把钱退给我!”说得还理直气壮,真让你哭笑不得!

  最为疯狂的应是山西省长治县原县委书记王虎林,他在离任前大肆卖官,从“零售”到“批发”,不到两个月时间内,突击“批发”官帽432顶,致使该县许多单位官多兵少,甚至有官无兵。整个县委机只有打字员等6人是兵,其余全是官,全是领导。有个会计竟升为法院副院长,有个司机当上县委办副主任,!全国各地领导让自己司机当官的其实并不少,上海就有!

  组织部门的腐败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腐败和集团腐败,它已是制度性腐败,已是剧毒攻心,病入膏肓的腐败。

  3、市场化

  腐败有市场,不是指腐败在当今中國有孳生的空间,而是指腐败有买方,有卖方,有交易,有核算,有价格,有行情,有讨价,有还价,有投资,有回报,有行规,有利润,已经是经济学意义上的市场。因此腐败市场就必然按市场规律办事,讲究供求关系、经济核算,彻底的市场化。市场化了的腐败,当然也注重价格,各个部门、各个行业都有约定俗成价码。这在商业腐败中,毫不足奇,可如今连根本不是商业的部门如教育部门也因为贿赂的价格杠杆作用而成为商业,成为了学店。

  学校在采购教学图书和教学器材时,都有回扣,明扣的金额一般占到图书码洋(定价)的15%到25%,暗扣则占到20%以上。如果学校直接从出版社进书,回扣率甚至高达50%~55%!再如招生,据报道,考生报考某音乐学院,如果想被录取,非得给主考教授12万,还决不二价!这就是当今一些学店里的教授的铜臭面孔。

  医药行业的腐败最常见的是购销药品器材的回扣和医生收取病员的红包。采购人员可以从药品供应商中按一定的百分比索取回扣,医生也可从给病人开出的药方中按药价多少提成。这都有明码实价。至于医生收取病家的红包大小,则主要按医生的级别划分。某三级乙等医院,开个一般的刀,主任医生的红包2万,副主任医生的红包1万,主治医生医生至少8千。此外还要给麻醉师、给护士长数额不等的红包。如果开大刀,如脑外科,那红包的价码更高。

  建筑行业中的大项——住房以及教育、医疗都关乎民生大计,在一个号称社會主義的国家中,这三者理应是社会福利的一部分,政府有责任让居者有其屋,病者有其医,学生有其校。如果住房、教育、医疗全部市场化而且是腐败的市场化,那腐败的巨大成本必然会转嫁到百姓头上,尽管都以冠冕堂皇的改革为名,但百姓却不堪重负,难怪说:“房改是把你荷包掏空,教改是逼得二老发疯,医改是给你提前送终。”

  组织部门腐败的市场化也极为突出,2006年5月,一个自称“在郴州官场打拼近二十年还是个小科长的人”,署名“景克功”,在网上“把中外媒体还没有揭露的有关郴州官场黑幕爆爆料,为纪检监察机关提供些线索。”他说:

  在郴州,县处级领导没有一个不是花大价钱买的官。县委书记、县长、县公安局长这些肥缺也都是送钱买的官。根据这几年郴州官场家喻户晓的买官卖官的市场行情,我们可以把李大伦(市委书记)、宋甲武(副书记)和曾锦春(纪委书记)三人合伙批发“乌纱帽”的市场价格归纳如下:

  县委书记—200万;县委副书记-60万;县长-120万;副县长-50万;县政法委书记-60万;县纪检委书记-50万;县委常委-40万;县公安局长-150万;县检察长-20万;县委办主任-30万;县政府办主任-20万;北湖区(苏仙区)书记-150万;北湖区(苏仙区)副书记-60万;北湖区(苏仙区)区长-100万;北湖区(苏仙区)副区长-40万;郴州市公安局长-200万;郴州市政法委书记-200万;郴州各个局长:50万(按15个局算):750万。

  根据李大伦身边的人透露,每项乌纱帽的批发收入一般是按照下面的比例进行分配:

  李大伦占50%;曾锦春占30%;宋甲武占20%.

  真触目惊心!

  卖官者一定是贪官,买官者也一定会变为贪官;买官者一旦权到手,一定会以数倍的利润赚回他们买官的投资,使得官场全然成为市场,买进卖出,卖出买进,越买越贪,越卖越贪,恶性循环,往复不已。

  当一个政黨的干部和一个政府的官员可以随意收买和出售时,它离崩溃也就不远了。

  如果腐败市场化了,那就实际上不非法了,而是半合法化了,半公开化了,这离崩溃更不远了!

  4、黑帮化

  腐败的黑帮化,主要是指司法系统的“涉黑”,以致警匪勾结、官匪一家,以及在执法过程中使用非法的黑道手段。司法人员和盗贼本是猫鼠关系,可一旦司法人员涉“黑”,成了黑社会的保护伞,甚至成为黑道中的一员,这种腐败就极为可怕!

  司法系统的黑帮化最常见的是司法干部和偷、赌、毒、娼等领域的黑帮人员共同作案,坐地分赃。

  偷——成都火车站派出所的150多名干警中,有三分之一警员在候车大厅执勤时,收取小偷的“入场费”和“保护费”,少则几百,多则几千。交费之后,小偷即可放心大胆地在候车大厅扒窃旅客财物。如所偷财物折款在千元以上,还要向警察按比例另外交纳“烤火费”。一些警察在银行办有专用信用卡,每月由小偷按时汇钱,有的警察仅此一项就聚敛百万元。

  赌——黑龙江省七台河市的黑社会头目张凤祥开设赌场,被公安机关查封,于是他电邀原省公安厅纪检委纠风办的徐某亲临该市为之说情。次日徐某当张之面给当地公安局主要领导打电话,打通关节。3天后,张凤祥在该市勃利县的又一家赌场得以顺利开张。更不可思议的是,1999年12月,徐某还为这个黑社会头目、赌场老板办理了省公安厅特邀监督员证,真的是黑道白道一家亲了。

  毒——湖南省永州市原公安局副局长王石宾,兼任永州市打黑除恶领导小组组长,可他却是永州黑恶势力团伙的后台老板。这一黑恶团伙,私藏枪支,贩卖毒品。王石宾主管禁毒,却参与贩毒。这一黑恶势力放高利贷,王石宾也直接放贷,数额高达4500万元,被称为永州“地下银行行长”,他光宝马、奔驰等豪华车辆就有16台!永州市一政法干部说:“王石宾是一个双面人,在台上做扫黑除恶的报告,俨然是正义的化身;下了台在背地里,却完全是‘鬼’,是黑帮老大。”

  娼——今年济宁市信访局一干部,在市中区公安局莫名其妙地坠楼而死,由此暴露了一个黑幕:原来济宁市反扒大队的全部经费竟是抓嫖、抓娼、抓偷的罚款。其实很多县、乡两级的公安,除了工资由财政划拔,其余经费则自筹自支。卖淫嫖娼罚款很重,一般的行情是五千/人。有的地方治安大队对协警也实行奖励,举报一个嫖客,妓女奖励500元。正是这种利益驱动,导致各地公安热衷“扫黄”,工作的重点就是抓嫖。某市一反扒机动队队长杨某仅2004年罚款一项就进账20万,2005年则高达50多万。一些地方的警员还勾结发廊小姐,“蹲守放鹰”,设套诱嫖,获取罚款。更有甚者,一些恶警,如民谣所说:“脱下裤子嫖娼,拉起裤子扫黄”。为何“黄”久扫不止?嫖客和妓女都是这些警察的衣食父母,把黄扫掉了,叫他们去哪里拿奖金?叫他们到哪儿去白嫖!

  今年是为“打黑除恶”年,中央当局督办的重点为深挖黑恶势力“保护伞”。截至6月中旬,最高检察院直接督办了黑恶势力“保护伞”12件16人。如:湖南新化县原公安局副局长伍福全、广东四会市原公安局副局长陈国阳、安徽亳州市原打击黑恶团伙专案组的副组长浅玉祥、锦州葫芦岛地区原公安局副局长朱良、湖南永州市原公安局副局长王石宾、山西霍州市原公安局原副局长杨国宏。

  奇怪的是为什么上述6例案件,腐败的怎么都是公安局副局长或专案组副组长,都是副职?连2001年10月被判处死缓的李纪周也是副职,公安部副部长!今年3月还有一个大案,江西省广昌县案犯谭志雄因绑架人质,勒索巨款,在受到围捕时饮弹自尽,他是该县的公安局原副局长,也是副职!

  一年尚未到,这么多公安局副局长和副专案组长纷纷倒台,正局长和正组长都干什么去了?需知:腐败的黑帮化会促使权力内部变异,形成极有封闭性的帮会规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致使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内部很难相互检举揭发,即便偶然失手,也会迅速化解。所以不得不问:局长是一班之长,是正统帅,你们最亲密的战友副统帅出事,你们有没有察觉?察觉了有没有揭发?你们是负责公安的,连自己身边都不安,怎能“公安”?如果不做一点交代,人们有理由怀疑你们可能是你们副手的“保护伞”,是这些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的“保护伞”,不是吗?

  腐败不可怕,怕的是腐败黑帮化。

  不怕黑社会,就怕社会黑。

  权力一旦发黑,那天下就黑了,就暗无天日了……

  三、贪官的品性低下、肮脏!

  贪污为了什么?贪污就是为了腐化!贪官几乎无一不在酒池肉林里餍足吃喝玩乐,在纸醉金迷中消受声色犬马。因为靠的是权势,无所畏惧;用的是黑钱,无需成本,所以骄奢无以复加,淫辟登峰造极,人格低下到最底线!

  吃。如河北贪官李真所言,至少4000元一席,这还是几年前的规格。如今早已不是大吃大喝,而是猛吃猛喝:一顿饭,不上万,面子太难看。鸡鸭鱼肉赶下台,乌龟王八爬上来;生猛海鲜不新鲜,少了鱼翅没档次。而今万元一席大菜也成小菜一碟,视为最低消费,南方的一席黄金宴价格高达99999元,某些地区甚至还从日本引进“女体盛”,那更是吓人的天价!食色性也,日本的“女体盛”使得“食色”二者合为一体,既大饱口福,又大饱眼福;既弘扬了中國传统文化,又美其名和日本国际接轨。商家的生意经和官家的政治口号,也合而为一,相得益彰。

  中國人素来好吃,贪官更是老饕,所以贪官少有不脑满肠肥的,都是吃的。那便便的大腹,老百姓不叫“啤酒肚”,干脆称之为“腐化肚”。大官吃,已经不是新闻;小官也吃,穷地方的小官更吃。越吃越穷,越穷越吃。银川同兴县,我是去过的,此地无论如何也算不得富裕,可自1998年以来,该县邮政局在当地鸿雁宾馆定点欠账请吃招待,打下白条1932张,装满15个牛皮袋,拖欠金额26万元。

  那稍稍富裕的一些地方呢?也照样吃,也照样能吃穷。据新华网报道,陕西干县王村镇大王村原是咸阳市命名的“小康村”,近年来村干部吃喝挥霍,举凡村中婚丧嫁娶、小孩满月、老人寿诞、新房落成无一不大吃,大王村的干部成了吃的“大王”,就这么吃、吃、吃、吃……8年间村干部集体吃了1999次,2000年的7月29日这一天竟吃了6顿。这八年就硬是把一个“小康村”吃空了!整个中國尚未到达“小康”水平,如果全国贪官张开大口也像大王村这样吃法,也迟早会把中國吃空!

  喝。民谚说:“贪官不怕喝酒难,万杯千盏只等闲。”贪官们喝的是什么酒呢?外国名酒轩尼诗、人头马,中國名酒茅台、五粮液,在贪官的眼中也已等闲视之,行贿者进贡的这些中外名酒和其他高档补品在贪官家中已堆积如山,成了超市。在某饭局上,一位原是贪官的秘书与我邻座,我问他的前领导喝的最昂贵的酒是不是路易十四。此秘书说:“你土了吧?他们现在最喜欢喝饮料。”“可乐、雪碧、桔子汁?”“不,天然饮料。”“什么天然饮料?”“你真的不懂?”“真的不懂!”“人奶!”“啊!”“而且不要瓶装的,要原装的,要新鲜的,要现吸的……”“真的?”“我说你土得掉渣了吧!”我苦思:是我土得掉渣了,还是整个社会烂成污泥了?

  玩。玩什么?老百姓说:“玩山玩水,玩出国游;玩赌玩车,玩保龄球。”其实贪官们早就与时俱进,不玩保龄球,而是玩高尔夫了。原云南省长,大贪官李嘉廷就说过:“我工作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网球、打高尔夫。”有一民间传说:甲贪官老婆问乙贪官老婆:“这高尔夫是啥玩意儿?”“高尔夫就是提高你丈夫”“提高个啥呀?”“品味呗!”“啥品味哟,不就是打洞嘛,晚上打洞,咋白天还要打洞呢?”民间讽刺的不是高尔夫球,讽刺的是贪官。高尔夫如今风行全国官场,连村官也学时髦,赤着膊,戴草帽,挖个洞,拿着竹竿把球往洞里打。上有所好呀!

  赌。北京大学中國公益彩票事业研究所研究员王增提出,中國每年约有6000亿元人民币流向港、澳、越南、老挝及俄罗斯等地的赌场和赛马场。1998年2月至1999年6月间,沈阳原市长大贪官马向东,到香港、澳门等地豪赌十余次,将400多万人民币挥霍殆尽。吉林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原交通运输管理处处长蔡豪文,挪用公款300多万元人民币到境外赌博,也是挥霍一空。这只是随手所举的两个例子。一业内人士分析:华人一年输在赌场的钱约1600亿人民币,其中至少30%——500多亿人民币是大陆官员(当然是贪官)输掉的赌资。500多亿呀,这些都是真正的“人民币”——“人民的币”呀,是亿万工农大众、知识分子以辛勤的汗水、以诚实的劳动挣出来的钱,可都被贪官污吏侵吞了、掠夺了!

  色。贪官大多是色鬼淫棍,他们什么都不强,就是性欲最强。记得两年前就有报道说,80%的贪官有情妇,今年的全国“两会”上又有人指出95%以上的贪官都有“情妇”,上升了15个百分点了。

  南京奶业集团公司原总经理金维芝,号称金陵“奶王”,既是奶业集团的“奶王”,也是“包二奶”的“奶王”。他说:“像我这样级别(副厅级)的领导干部谁没有几个情人?这不仅是生理的需要,更是身份的象征,否则,别人会打心眼里瞧不起你。” 海南省临高县在原县委书记吴光华的带动下,当地一些领导干部公开包养小蜜,并公然带在身边出入酒席和公众场所,以致在当地的官场纷纷以没蜜为耻,以多蜜为荣,相互攀比炫耀。原云南省长李嘉廷的情妇徐福英也证实官场的情色风之盛,她说:“我跟李嘉廷一起出去玩,看到不少领导干部都带女人来,那些女人大多像我一样是情妇,大家一起吃喝玩乐习以为常了,没有什么回避和尴尬的意思”。

  《扬子晚报》报道,江苏省供销社原主任周秀德,自1989年至2001年,任职12年,贪污近千万,在这12年里,他记下14本“性日记”,详尽记录他与上百个女人的性事:女人姓名、通奸的时间地点以及自己的性感受等等,应有尽有,绘“性”绘色。每年还进行“年终总结”,统计当年通奸的人次。更离奇和恶心的是海南省纺工厅原副厅长李庆普,迹近变态,竟在保险柜里“珍藏”他嫖过的236个妓女的阴毛……

  “审丑”多了,不但会“审丑疲劳”,还会恶心。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抖落这些贪官的丑恶事,实在是因为两性关系最能呈现一个人道德水准。以上种种案例无一不凸显中國贪官的人品低下,灵魂肮脏。如果说“十官九贪”有所夸大,那说“十贪九色”可以定论。老百姓早就说贪官除“工资基本不用”之外,还有一条就是“老婆基本不动”,可见“中國贪官的特色”就是“特别好色”!

  最难容忍的、也最荒唐的是一些贪官竟然利用手中之权,安插自己的姘妇、小蜜当官。安徽省宣城市原市委常委、副市长赵增军,在担任绩溪县县长时,泡上一20岁女子。他对她说:“小乖乖,你年轻又有文化,我要把你从床上培养到主席台上,让你当乡里一把手。”不久,他的这位“小乖乖”果然当上乡黨委书记兼人大主任。湖北省原荆门市市委书记焦俊贤,他的情妇陈丽原是“三陪女”。焦书记指令宣传部长和组织部长为这位“床上培养”的“干部苗子”,伪造正式黨员、正科级干部、大学本科学历等假档案,于是“三陪女”就成了该市开发区的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出版三个局的副局长。这简直是天下奇!

  千万不要以为贪官栽培姘妇仅是小城镇或地县级的把戏,以为他们如此荒唐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才如此大胆。其实离开“皇帝”并不远的省部级或直辖市的大贪官也如此。以前有过一个内部规定,当官当到了一定级别,只要政治上对“皇帝”忠诚,这些事情都可以不予追究;除非在政治斗争中落马,这些丑事才会当作炮弹抛出来。

  外国的官员也好色,外国的贪官也有情妇,但他们把公权力和私生活分的很清,尤其是民主国家,万万不敢滥用手中权力为情人谋私利,绝不敢给她们安排一官半职。富兰克林?罗斯福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连任四届的总统,但他却有三个情人——两任女秘书和一位挪威公主。但是罗斯福始终未提拔她们当个市委书记或人大主任,克林顿也没有把莱温斯基从“拉链门”安插到部长衙门,去当个什么部长。只有中國才有这类奇事!

  说到此处,需要为“情人”正名。男女之间相互有情,才可称之为“情人”。说中國贪官有情人,那是对“情人”一词的玷污。中國的贪官只有“二奶”、“小蜜”、“姘头”、“性伴”。他们的关系不是建立在感情上的,他们只是一方以金钱和地位,一方以美貌和肉体进行的赤裸交易。他们只是“性侣”,不是“情侣”。如果真的有情,试问:他们双方,不论哪方败露,有谁为对方“殉情”的?“二奶”没有,“二爷”也没有为包养他的女贪官殉情的,都没有。他们只会立即摆脱干系,相互揭发。他们连中國古代的某些嫖客和妓女都不如,更不要说和钱谦益、柳如是,和冒辟疆、董小宛这些古代的情男、情女相比了!

  四、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1979年我和两个朋友创作了《假如我是真的》,这是在纹革结束之后第一部反映干部特权的话剧。也可能以前的戏剧都是歌功颂德的,而这部却是首次揭露疮疤的,所以在当时掀起轩然大波,中央还为此在北京专门召开创作座谈会。其实此剧是根据上海真实发生的一个案件编写的,揭露的仅是干部要求掉换大一点的房子,要把在外地的子女调回上海之类的小事,结果被认为是给共產黨抹黑,遭到禁演。

  事实上谁也不能给共產黨抹黑;能够给共產黨抹黑的,只有共產黨自己。25年过去了,共產黨虽然有能力禁止这出戏,但却禁止不住越演越烈的特权和腐败。

  1985年,没想到我也当了官,当了正处级干部,上海人民艺术剧院的院长。上任伊始,我便提出我不分管最有实权的人事和财务,只管艺术。我还告诫自己:清清白白地上台,不带污点地下台。没想到我诚惶诚恐地干了四年,还要我再干四年。不干不行,逼着你干,没办法,于是印了张名片,上面特地写明:“我,沙叶新:上海人民艺术剧院院长——暂时的;剧作家——长久的;某某主席、某某顾问、某某教授、某某理事——都是挂名的。”以昭示我继续当院长的被迫。八年干下来,真担心在众人皆醉的官场里,我是否还能保持清醒;真真担心再这么干下去,我是否也会不知不觉地变成贪官。于是我再次辞职,终于获准。有人说我傻,说我再干下去,有好处,会升官。我说:“尚憎驽恋栈,肯羡鹤乘车?”这八年,我虽然做错过一些事,得罪过一些人,但让我欣慰的是,我没收过一份礼,没贪过一分钱,谢天谢地!不过,如果再干下去,尤其是干到现在,那就很难说了……人是会变的,包括我。

  正因为我写过《假如我是真的》这出戏,而且被禁,所以我很早就比较关注中國的吏治状况,说得好听一点是关注黨风廉政建设。正因为我当过八年官,而且并不恋栈,所以我对中國的官场就有比较感性的认识,也有比较清醒的认识。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得力不胜任的我有勇气、才使得忧国如家的我有责任来写这篇《“腐败”文化》。

  在前面三章,我“野心勃勃”地试图勾勒当代中國的腐败全景。“勾勒”之后才深感我的不自量力。这个“力”还包括“想象力”。因为当代中國的腐败,是全社会的,是各方面的,是极疯狂的,是无底线的,是难理喻的,是超想象的;当代中國的腐败,没有做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因为没有人具有这样超凡的想象力。如今连幼儿园的孩子都会给阿姨送红包,你能想象得到吗?在当代中國,在机关、在银行、在军队、在课堂、在法庭、在病房、在超市、在菜场、在大街、在小巷……24小时,任何角落,随时随地都在发生腐败。腐败就在你眼前,腐败就在你身旁,腐败就在你不会怀疑之处,腐败也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腐败在当今中國已经成为了行为准则,成为了生活方式,成为了政治制度一个组成部分,已经成为可以侵蚀精神生命、影响民族性格的一种“文化”!

  面对如此严重的腐败,光靠花拳绣腿是绝对打不倒的。须知,中國的官员太会做表面文章。中央不是要反腐吗?好呀,合肥市包河区委书记便带领100多位科级黨员干部到包公祠接受廉政“教育”,在包公像前宣誓,要“廉洁奉公、防腐拒变”。真亏想的出!

  扬州市呢?要廉政吗?好呀,他们就在寸土黄金的市中心重金建造“廉政广场”,占地数千平方米,以“清恪”命名,取“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之意,以此来表示他们拒腐的决心。造个广场表决心,有用吗?

  江都市另有一招,为了“把家庭建成一个反腐倡廉的坚强堡垒”,他们让全市1000多名主要官员的夫人在家里经常“审问”丈夫几个问题:“在外吃喝时,是否属于违纪吃请;带回高档礼品时,来源是否正当;拿回大额现金时,是否不义之财;深夜未归时,是否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把当官的丈夫当孩子呀!

  长沙市也闻风而动,在全市开展“廉政歌曲进歌厅”活动,市纪委不但向各政府部门发放“廉政歌曲”光碟,还向全市一些歌厅、舞厅、KTV等演艺场所免费赠送,让全市大树荣辱观,大唱正气歌。这真的是表演了!

  更搞笑的是,一些地区甚至还号召购买或免费发放“廉政台历”、“反腐扑克”,以及“永不沾牌不沾锅”,“手莫伸牌保险柜”……唉,多少人假反腐之名搞这些低智商、高笑料的事情呀!可我笑不出,我觉得可悲。

  中央政府为了反腐制定和颁布了无数个文件、指示、条例、规定,甚至连吃请只能四菜一汤、男领导不可用女秘书这样的细微末节都规定了,但都给各个地方政府“演艺化”了,不问作用,只问作秀。这也说明中央的种种文件、条例也确实作用不大。

  学习“叁個代表”和“八荣八耻”有无作用呢?对贪官而言,毫无作用!中國的贪官都是两面人,巧言令色,口是心非。东北贪官沈阳原市长慕绥新,在位时的口头禅是:“千好万好不如人民说好,金奖银奖不如人民夸奖!”好像在唱他家乡的二人转。重庆贪官原市委宣传部长张宗海也极擅言辞,他说:“要发扬草鞋精神,做一个草鞋公仆。为了更多百姓不穿草鞋,过上好日子,我宁愿自己永远地穿草鞋……”真不愧是宣传部长!广西原省长成克杰当年说:“想到广西还有700万人没有脱贫,我是经常晚上睡不好觉哇!”当年还真的有人为他的这句话感动流泪。这些贪官在做报告、在表态时,在他们这些豪言壮语和煽情台词中,毫无例外地都有“叁個代表”、“先进性”等流行用语充斥其中,他们可以一个字不错、一个标点也不错地熟练地加以引用,加以发挥,以示他们自己就代表着先进,绝不会腐败。原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的秘书秦裕在今年7月13日担任宝山区副区长,25日又“当选”为区长,在他的施政演说中就当令及时地出现了如今最时新的政治口号——“八耻八荣”了。可他8月22日上午还在宝山区主持加强黨风廉政建设干部大会,下午就因自己的“耻”而被“双规”。这真是莫大的讽刺,也是对政治思想工作、学习“叁個代表”“八耻八荣”的嘲弄。嘲弄者为谁?是这些贪官们!

  为什么用了几十年的政治思想教育的法宝如今不灵了?这是因为共產黨发生了变化,从革命黨转向了执政黨。革命年代,需要忠诚无私、需要铁的纪律、需要统一意志、需要洗脑教化。那时的意识形态确实可以发挥“团结自己消灭敌人”的目的。如今是执政黨了,需要科学执政、需要民主执政、需要依法执政。科学、民主、法律的作用大大超过意识形态。以前需要思想原则,如今需要办事规则;以前需要上下服从,如今需要相互合作;以前需要牺牲自己,如今需要公私两利;以前是理想维系着黨员队伍,如今是利益才能使黨员聚合。明乎此,就可以知道“叁個代表”和“八耻八荣”对这些贪官究竟能起什么作用了。

  窃以为,反腐之所以越反越腐,一是在于打击力度不力,重拳出击不重。何谓力?深入入虎穴谓之力;何谓重?击中要害谓之重。以前虽然也查处了许多大案要案,但大多是狼窝,并非虎穴。虎穴在何处?上海!

  上海在中國的政治地图上绝对是半壁江山,加上它特殊的背景和纹革的历史,真是举足轻重。改革开放以来,上海贡献甚巨,但奇怪的是,上海的官场好像洁净无比。全国各地不时爆出大案,揪出巨贪,唯独上海的共產黨员和干部好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是拒腐蚀永不沾的清官,都是用特殊材料制造的人。全国的江河都发臭,黄浦江能干净吗?可信吗?其实中央也不相信,三年前,中央就曾派大员来查过,查出周正毅这一大案,但盖子刚揭开,即捂住。这么大一个案子,好像只有周一人单独作案,没后台,没同案,结果,周只判三年,便敷衍过去。最不可思议的是与此案有关的原告律师郑恩宠,也判了三年,好像各打五十板,打了个平手。其实是在包庇,更是在示威,传达出的信息是:上海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谁也别想动!

  等了三年,闻道上海父老,常北望,翠葆霓旌,终于等到了中央空降天兵200多人,深入上海虎穴来了。朝野震惊,世界瞩目。不到两个月,从社保局长祝均一直到宝山区长秦裕,已有数位官员被锁定调查,而且三年前的周正毅一案,又被遭遇不公的拆迁户重新提起,纷纷上访。观察家们议论,认为北京再次下定决心要揭上海的盖子了。但结局尚不得知,还需看最后的较量。

  上海是一个虎穴,还有一个更大的虎穴是政治局。有人吓一跳,说我胆敢怀疑政治局?我说,为何不能怀疑政治局?他说,这种话你怎么能说?我说,为什么不能说?闻一多有首诗:“有一句话说出来就是祸,有一句话能点得着火。”如果一句话能点起反腐的正义之火,即便我身陷火海,祸及自身,也在所不惜。中國总要有人说话,哪怕五千年都没有说破,如今也要说;如果不说,谁能猜得透火山的缄默?如果火山一旦爆发,那就不是我一人之祸,而是国家之祸,是民族之祸,是苍生之祸!

  中央领导,中央文件早已表明任何一级的领导人如有问题,公民都有权利举报,被举报者都必须接受调查。胡錦濤總書記自己也说,反腐监督可以从他开始。况且这么多年来,对政治局某些成员的举报一直不断。中央应该有个说明,有个回答。遗憾的是至今还没个交代。

  要做到真正的彻底的反腐败,仅仅依靠中央纪委的重拳出击还是不行,那是钦差大臣的做法,是青天大老爷的遗绪,它执行的是非公正的、非透明的、非合法程序的法外之法,而且各级纪委还要接受同一级别的黨委领导,并无獨立性。但是在现行的体制下,对付贪赃枉法者,也只能暂时用这“善”的“非法”来对付贪官们的“恶”的“非法”,这是目前万不得已的暂行之法。虽然这样也能反出一些腐败分子,但是绝不可能彻底;而最大的腐败分子,不但不会反,还会因妥协而加以保护!

  当今的腐败根源是制度腐败,在这高腐的制度之下,不腐败也难,从这个角度说,腐败分子也是这个制度的牺牲品。正因为不腐败也难,大家都腐败,所以很多地方是腐败分子在领导反腐败。

  腐败是这个政权的执政基础。以“法”治国,以“德”治国,其实是自欺欺人,以“腐”治国才是实情。当腐败的程度能让各级官员满意而又不让百姓太不满意时,便是这个政权最理想的政治局面。如果这个理想状态、这个平衡被打破,就将危及政权本身,这才有了所谓的“反腐”。所以在極權体制下的“反腐”,并非要“根治腐败”,只是要把腐败控制在广大民众尚能够忍受的程度。

  要真正的反腐,根本之法,真不在于打击力度的大小,而在于改变極權体制,在于:开创民主政治,实施宪政大法,三权逐步分立,保障公民权利,实行言论自由,开放报禁网禁,民主选拔官吏,“主人”监督“公仆”……只有如此才有可能真正的反腐,也才不至于陷于这样一种权力斗争的怪圈:总是当今的天子,揪出前朝的奸臣;下一任天子,也依然如此,始终逃不出这可怕的周期率。而且贪官们被揪出之后,毫无申诉权利,在司法不獨立的情况下,人民看到只是贪官们态度极好的认罪书,看不到他们真正的辩护词。这都给以后留下隐患:我上台,我整你;他上台,他整我,很难真正整出铁案,不是权力之争,便是丢卒保车。若不进行已经迫不及待的政治体制改革,别说反腐,就是建立和諧社会也可能是心虽好却办不成的空话。

  以上这些道理在当今世界,在信息时代,早已是一般常识,根本不必再费唇舌去解说,不必再著书立说去论证。这也是早被民主和进步国家认同并在实行着的普适法则。我相信当今的中央领导并非不懂,也许因为积重难返,需要时间;也许担心混乱,需要时机;也许考虑利弊取舍,举棋不定;也许意见尚未统一,黨内纷争。凡此种种,致使至一时尚无法开创新政。只要坚持开创,可以等待;如果拒绝开创,将是灾难。因为拒绝民主政治,不但会孳生腐败,而且拒绝民主的本身就是一种腐败——政治腐败。当今中國因腐败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我真的不希望非要腐败到烂掉了,才有变化,那将是又一次浩劫!我突然想到赣州城外关于陈胜吴广的对话……

  作者:沙叶新

今天的中国

星期四, 11月 27th, 2008

  今天的中國,虽然离开了極權时代而进入了后極權时代,但奴役人的制度尚存;权力的暴虐性表面上有所减弱,但权力的专横实质依旧;计划经济已被迫放弃,但离现代资本主义仍然遥远;意识形态操控不再有效,但利益操控却无孔不入;文字狱依然时有发生,革命文化已经远去,但大众文化又变成新的麻醉剂,为骄横的权力带上一层温柔的面具,使奴才们可以向权力撒娇,贫富分化已不可逆转,权贵階級已经形成并日益壮大。

  本来,中國人就是功利的、浅薄的、冷酷的,现今的一切向钱看更把中國变成了只有(没有记忆,也没有思想)的”经济人”的畸形社会,一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被实用和计算所主宰:没有了信信仰、理想与道德观念,有的只是现实的利益;没有了过去,也没有将来,有的只是今天,今日有酒今日醉啊!

  没有了真正的友谊,没有了共同承担苦难的心心相印,有的只是共同消费享乐的哥们;没有不计功利的爱,只有互为工具的利用;大家通常只在餐桌上嘻嘻哈哈,酒足饭饱后就形同路人。

  酒宴与卡拉OK成了人们交际的主要空间,休闲的公园与活动室里,处处只剩下了麻将桌,人与人之间的友谊变成了一种消谴,一种琐碎而甜得发腻的闲暇,友谊也像商品一样供人消费,历史早被尘封,甚至昔日的苦难也只是一种消费和闲暇的点缀,那些所谓的同学聚会和返乡寻根,至多是一种暴发户对自己贫乏过去的补偿,他们想衣锦还乡,他们想在老同学、老乡里光鲜一翻,是以加倍的炫耀向社会展示苦难的诱人美丽,一种类似丰乳霜的功能性装饰。

  四川大地震震醒过的短暂的人性回归,很快就被权力的庆功宴所淹没,腐败变本加厉地膨胀开来;一边是贪婪的血盆大口,一边是苍白的灵魂。至于读书与做学问,那早就是无人问津的事,远不如抗战时期的西南联大,就连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也不如啊,大学早已失去了灵魂而沦为政治与金钱的附庸,科研也浸透了利益的得失,历史早就没有了,制假与腐败已浸透了社会的各个角落,……这一切还正在疯狂地运转下去呢!

  作者:贺承业

中国模式“辉煌”的沉重代价

星期日, 11月 23rd, 2008

  从去年5月份以来,由中宣部主导的充满血红底色的大型专栏《永远的丰碑.红色记忆》,由人民日报、新华社、解放軍报、光明日报、经济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等多家中央新闻单位,和各省区市主要新闻单位一起,共同强档滚动推出了,大肆宣扬仲共暴力革命,階級斗争的“辉煌历史”。如今上述主流官媒又如法炮制,用同样的手法共同强当推出《经典中國、辉煌三十年》系列,为“改革开放”30周年成就大肆镀金,而将“辉煌”背后越来越伸长的阴影消除得干干净净。这就如同北京在以倾国之力举办奥运,为鸟巢上空绚丽耀眼的焰花人工消雨一样,掩盖着由瓮安冲突、杨佳袭警、惠州骚乱、孟连动乱,以及襄汾溃坝和三鹿毒奶等事件投下的深重国家乌云。为此本文的意义则正在于,用具体生动的事实与数据,还原仲共30年改革开放“辉煌”神话背后的历史真相。

  最近,国家统计局为了给仲共30年 “辉煌”神话背书,发表一系列宏观经济数据,并且宣扬国民经济“平稳较快”发展,似乎今日中國真的是一派繁荣景象:2007年国内生产总值(GDP)为249530亿元,比上年增长11.9%;在世界上的排名,由1978年居第10位,上升为第4位。2008年上半年国内生产总值为130619亿元,比上年同期增长10.4%. 2007年消费价格指数(CPI)上涨4.8%,2008年上半年上涨7.9%,其中6月份比去年同期上涨7.1%,7月份只上涨6.3%,通货膨胀态势在趋缓。 据此,主流官媒一致宣称,从2003年至2007年上半年,中國经济是高增长、低通胀的黄金时期。由此来证明由30年改革“辉煌”导因的业绩。本文为还原历史真相,就用真实的荧屏透视一下这30年“辉煌”背后的沉重代价和深重阴影。

  (一)生态破坏、环境污染

  中國“改革开放”30年来,官方一直贯彻鄧小平“发展就是硬道理”的经济高增长模式,走着一条长期靠透资国力,断子孙饭的,以输出生态资源的高消耗、高成本,高环境破坏为代价,来维持的粗放型、掠夺性的自杀式经济增长模式的道路。就在前年德国举行的八国集团与发展中國家领导人对话会上,正当国际社会对中國经济发展模式提出质疑的同时,中國无锡太湖爆发了由“蓝藻”事件引发的水源危机与人心恐慌,并由此敲响了中國经济高增长模式的警钟。30年来,中國长江呈现污染不断加剧的态势,上游、中游、下游的城市,由“发展就是硬道理”导致的化工、造纸、冶金等重污染企业蜂拥而上,长江污染加剧的报告以及周边城市老百姓的反映接连不断。其实,受到水资源污染的又何只太湖?五大淡水湖的其它四湖鄱阳湖、洞庭湖、洪泽湖、巢湖的污染也都已经非常严重,山东的微山湖基本已经废了,云南的滇池也都臭了……而在海河流域,更无原始意义上的水质,如今那里流动的多是污垢。北京、天津等大城市靠用水库蓄水,济南泉水几经干竭,青岛人喝的却是黄河水,河北的广大中小城市和农村靠的则是深层地下水,而这种地下水的补充非常困难,目前已经严重超采,人们喝的已是子孙的水了。发达国家在上百年逐步出现、分阶段解决的环境问题,而在我国30年改革“辉煌”如此短暂时间内进行掠夺式发展,就导致环境危机连连爆发。近些年来,中國的工业化进程可谓突飞猛进。此据国家统计数据显示,从1990年到2001年,中國石油消费量增长100%,天然气增长92%,钢增长143%,铜增长189%,铝增长380%,锌增长311%,十种有色金属增长276%。这样的消耗速度,迅速耗尽了国内的资源。中國人口占世界21%,但石油储量仅占世界1.8%,天然气占0.7%,铁矿石不足9%,铜矿不足5%,铝土矿不足2%。到今天,我们已经不可能靠国内资源来支撑今后的发展。从消费总量看,到2010年,我国的石油对外依存度将达到57%,铁矿石将达到57%,铜将达到70%,铝将达80%。如此“发展就是硬道理”之“辉煌”所导致的生态破坏与环境污染,已达触目惊心的地步:水土流失、土地荒漠化、草场退化、森林资源危机、水资源短缺、生物多样性减少等。我国现有荒漠化土地面积267.4万多平方公里,占国土总面积的27.9%,而且每年仍在增加1万多平方公里;我国18个省的471个县,近4亿人口的耕地和家园正受到不同程度的荒漠化威胁;我国目前的废水排放总量为439.5亿吨,超过环境容量的82%;我国七大江河水系,劣五类水质占40.9%,75%的湖泊出现不同程度的富营养化;我国600多座城市中有400多座供水不足,其中100多个城市严重缺水;我国废气中二氧化硫排放量为1927万吨,烟尘排放量为1013万吨,工业粉尘排放量为941万吨,人民身体健康受到严重损害。根据《中國应对气候变化国家方案》中透露的数字,1994年中國温室气体排放总量为40.6亿吨二氧化碳当量,2004年则达到了61亿吨二氧化碳当量。10年间中國温室气体排放总量增长了20亿吨,年均增长率约为4%.而另有资料显示,我国1/3的国土已被酸雨污染,主要水系的2/5成为劣五类水,3亿多农村人口喝不到安全的水,4亿多城市居民呼吸着严重污染的空气,1500万人因此得上支气管炎和呼吸道癌症。有人计算,我国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造成的经济损失占当年GDP的15%.而根据世界银行按照目前发展趋势所做的预计,2020年中國仅燃煤污染一项导致的疾病,需付出的经济代价就高达3900亿美元,占当前国内生产总值的13%。其实,仲共这30年以牺牲生态、环境、资源为代价的所谓“改革开放”的出发点,就是试图借高经济增长,来维护道义上已无法自圆其说的制度合法性。

  (二)国资流失、工人失业

  中國30年改革,的确给经济带来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以国民总收人为例,30年来,从1978年的3645.2亿元,到2007年的251481.2亿元,翻了巨大的69倍。然而,中國的工人階級却并没有分享到改革成果。国家统计,2006年全国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是21010元,而中小国企职工最高的也根本拿不到这个数,实际能拿到10000元的都非常少,特别商业国企职工年工资能收入有6000元就了不起了,受挫最重的商企,足有三分之二的职工下岗,工资大打折扣,如果把这批职工计算进去,年平均工资达不到2000元。而在国企改革过程中,国有资产大肆非正常流失到少数权贵、贪商腰包里,全国人大代表金志国曾经指出,“国有资产每天流失一个亿”。如此同时,大批工人失业、下岗,无产者沦为无饭者。而那些尚在岗的工人们,却要受改制后新生企业主的盘剥,工资低得难以为继。国有企业改为股份制后,企业经营者不仅持有股份,并实行年薪制,年薪所得高于普通职工的十几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由此可见,他们才是改革的受益者。目前,中國劳工群体同分散在全国各地农村中的广大农民一样,都处于当今社会最底层,饱受来自社会腐败,贪官污吏,杂捐苛税的贪婪性掠夺。面对自己随时有可能失去“饭碗”的生存威胁,他们与全国大多数劳动民众一样,亲身见证着执政者拒绝“政治改革”条件下的让“少数人先富起来”政策所导致的社会不公。现在公务员的工资是普通工人的4.5倍,政府还要假借各种名义给公务员不断涨工资,实行阳光计划后,他们又补贴了1万元多,而产业工人工资5年才涨了几十元。这是何等的社会不公啊!原中华全国总工会副主席刘实在《谈当前中國工人階級状况》中说:“1998年以来,国有企业下岗职工达2700万人。此外,还有停产、半停产企业职工实际上失去劳动岗位,有些企业还搞了内退、终止劳动合同、有偿买断工龄。能够就业或再就业的却逐年减少。” 日前,国家发改委中小企业司有关负责人透露,全国今年上半年6.7万家规模以上的中小企业倒闭。作为劳动密集型产业代表的纺织行业中小企业倒闭超过1万多家,有2/3的纺织企业面临重整,导致超过2000万工人解聘。伴随着大量企业倒闭、停产、缩产,沿海地区以生态链条形式存在的产业群落也因此面临断裂的威胁,这将导致更大规模的企业倒闭,失业大军进一步扩大,弱势群体生活将进一步恶化。

  (三)疯狂圈地、农民失田

  中國30年“辉煌”改革以来,兴起了3波近似疯狂的圈地浪潮,全国各地数以千计的开发区、工业园,大学城等侵蚀了面积惊人的土地。而房地产业的贪婪性圈地运动,则更充满了资本原始积累的掠夺性。 这些年来,中國地方政府以经济建设为名,非法圈占违规批用土地,造成大量土地被少数企业垄断,大片耕地被乱占滥用,土地领域成为腐败重灾区。在这三波“圈地运动”过程中,一些地方采取“要地不要人”,甚至欺骗式、掠夺式的办法“毁农民的庄稼,扯农民的房子,挖农民的祖坟,占农民的耕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陈锡文曾公开指出:“改革开放以来通过低价征用农民的土地,最少使农民蒙受了2万亿元的损失。”据国土资源部的统计显示, 2007年9月15日至2008年1月15日,全国土地执法百日行动共清查三类土地违法案件3.17万件,涉及土地336.4万亩。其中,“以租代征”1.87万件,圈占土地0.15万件,“未批先用”1.15万件。据中國建设银行发布的数据, 2001年初至 2007 年5 月,开发商累计购置土地 22 亿平方米,但实际上仅开发了其中的12.96 亿平方米,有近 10 亿平方米的土地仍囤积在开发商的手中,足够供应全国市场5 年的开发量。按照《全国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纲要》, 2000年至2030年的30年间建设占用耕地将超过5450万亩。每征用一亩耕地,就要伴随着1.5个农民失业,这就意味着中國“失田农民群体”,将从前些年4000万人剧增至 2030年的1.1亿人。此据《中國农业统计资料》平均测算,近三年来,每天平均大约有57个村落从中國大地上结束了它的历史生命。大陆颇具影响的报纸《南方周末》,曾经发表了题为《 “新圈地运动”后遗症──四川自贡高新区征地调查》一文,追述了自贡失地农民抗争事件的来龙去脉。8年前,自贡市大安区红旗乡等地近8千村民被政府集体征地。这 8千失地农民中,大多生活面临困境,很多人捡破烂度日。失地农民一直在上访抗争,但屡次遭遇当地公安部门的鎮壓。这反映了当今中國失地农民的普遍现实。

  (四)贫富悬殊、两极分化

  这30年来,民生问题和社会公平问题一直是社会关注的热点。特别是中國贫富差距迅速扩大,导致两极分化。对此国际有一个通用的衡量指标,即基尼系数,最小是0,表示所有人的收入都一样;最大是1,表示所有的财富都集中到极少数人手中。中國从上世纪 90年代中后期,开始贫富差距加大,已经达到0.50以上,表明中國的贫富差距已超过国际公认的两极分化警戒线。2004年8月17日,《光明日报》载文指出:中國的基尼系数已达到 0.53或0.54. 此据仲共中央黨校2006年春季学期进修一班学员的一项课题研究成果指出,目前中國收入分配相当不均,更为严重的是起点不公平。中國目前低收入及中低收入者占总人口的80%,中等收入者仅占 15%。中國经济景气监测中心透露,中國已有百万富翁500万人,千万富翁14万人,亿万富翁数千人。50名富豪的财产,竟等于5000万农民的年收入总量。中國富人拥有的总资产已超过8 万亿元。按照前几年劳动人事部统计局和工商管理局联合调查150万人得出的结论,占人口8.6%最富有的家庭占有全部金融资产的60.47%,而另外43.73%最贫困家庭只占有2.9% ,这两组人群的平均相差是103倍。可见,如果我们把资产这部分考虑进去,贫富差距就更明显了。以上数据无可置疑地充分说明:中國30年来,正在发生着“两极分化的两极分化”,在富裕阶层一方,超级富裕者和普通富裕者之间的财富鸿沟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了富裕阶层和贫困阶层之间的传统距离。眼下中國改革开放、经济高速增长的利益,更多地倾斜于少数富人与权贵的腰包,广大工农弱势群体的收入,被以市场化过剩的名义大规模地压低,出现了官商勾结的极度暴富和工农弱势群体过渡贫穷和被剥削状态。 在社会广大劳工群体中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处于绝对贫困状态,他们甚至连最低的生活水平都不能维持。这其中有两种情况:一是只有最低工资收入,家庭生活难以为继;二是虽然收入超过最低工资线,但家人患病或遇灾害。这种绝对贫困家庭究竟有多少,政府从不公布数据,但我们可以从全国并不全面享受最低生活保障的2053万人分析估算,数据应是远远大于此的。这些家庭维持一日三餐都很困难,更难以承受“看不起病、上不起学、买不起房”的新三座大山的压迫。眼下,中國正处在一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现实中:一面是弱势群体深受住房、看病、上学新三座大山压迫,生活窘迫,无能为计;一面是中國高档购物中心过剩,被海外舆论称之为中國奢侈品市场在“爆炸”。据国际知名的投资银行高盛公司统计,中國已成为全球第三大奢侈品消费国,占全球奢侈品消费总额12%——比5年前增加了12倍;高盛预测,到2015年,中國将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一奢侈品消费国。而在今年3月底举行的“中國发展高层论坛”上,商务部副部长于广洲也做出类似的预测:到2014年中國将可能成为全球最大的奢侈品消费市场。有学者曾撰文称:“号称社會主義的中國在两极分化方面超过了资本主义的美国。”这就是说,当下中國的社会不公,连维护仲共体制的学者都看不下眼了。

  (五)官民对立、警民冲突

  中國30年“辉煌”造成两极分化事实正在割据中國,导致国民整体情感焦灼与不安,社会贫富对立,官民对抗,警民冲突不断。眼下,伴随胡錦濤“和諧社会理论”的提出,“无直接利益冲突”新语话正在横扫中國大陆的大街小巷,标示着一种新崛起的社会现象,正在冲击仲共的执政基础。此据公安部统计显示,劳资关系、农村征地、城市拆迁、企业改制重组、移民安置补偿等问题,是酿成“无直接利益冲突” 类的“群体性事件”的直接原因。2005年中國发表的《社会蓝皮书》表明,从1993年到2003年间,“群体性事件”数量已由1万起增加到6万起,参与人数也由约73万增加到约307万。最近两年,群体性维权事件的复杂程度和政府处理难度都不断加大,已经被仲共高层视为来自民间影响国家安全与社会稳定的突出问题。此据公安部发布的数据,中國前年发生群体事件7万多起。而去年仅1到9月,就发生群体事件17900起,可见其激增的势态。最近,仅举办北京奥运前后期间,发生的重大事件就有:贵州省瓮安县上万人与警方激烈冲突事件、上海公安遭冤民杨佳袭击造成六死五伤事件、广东惠州群体骚乱事件、云南孟连“7?19”官方开枪打死两人事件以及昆明连环爆炸多起恶性事件等。中國30年拒绝政治民主的跌足改革“辉煌”,已经导致了社会的严重不公,贪污腐败,两极分化,官民对抗,警民冲突,加之现存社会整合机制已无法对社会结构的失衡、各种诉求变化做出及时反应,所以社会各群体、个人只能以非常规方式主张权利,表达诉求。

  以上事实充分印证,中國30年拒绝政治民主之改革“辉煌”的沉重代价,就是生态破坏、环境污染,国资流失、工人失业,疯狂圈地、农民失田,贫富悬殊、两极分化,官民对立、警民冲突;就是以牺牲环境、能源与盘剥社会弱势群体利益为前提,来为“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鄧小平路线做背书。在“发展就是硬道理”的这30 年来,中國政府一直不遗余力地追求GDP,为谋“发展”,从“消灭资本家”的一个极端,滑向媚资傍大款的另一个极端,以牺牲社会公平与正义为代价。政府的“政策屁股”,片面地坐在资方的立场上,因而拒绝工农成立自发组织,打压社会群体维权,使广大劳工群体失去了与资方平等谈判的资格,沦为资本市场上被任意宰割的羔羊,导致社会缺乏对资方贪婪发展的制衡力量。中國30年拒绝政治民主的市场化改革的根本问题在于:社会没有建立起公平的竞争机制,社会腐败、权力不公导致资源非市场化垄断分配;加之官商勾结,利用改革名义,大发国有资产不义之财。不民主、不平等的社会制度体系和政策,是中國当代社会走向两极分化的根本原因。

  中國跌足改革的30年,引进资本家剥削,但不引进獨立工会约束;只要政府管治,不要公民社会对治。这便导致了公权私谋与资本贪婪的紧密结合,并随着产权和经济体的私有化和自由化过程,共同参与了社会利益的博弈,加快了公权私谋与资本贪婪大肆鲸吞大众利益的进程。在这一进程中,公权私谋与资本贪婪得以联手通过合法名义修改游戏规则和不合法的掠夺手段来实现着私利和腐败。这就是今日中國官媒一致宣扬的《经典中國、辉煌三十年》的“历史真相”。

  作者:牟传珩

真相是中国的命门

星期六, 11月 22nd, 2008

  真相已成中國社会的命门要害与核心症结,已成为官民冲突的“战略要地”。没有真相就不会有公义,因为只有真相才能公正解决问题的基础,并且真相里面蕴藏着社会各方面的绝大利益。官方深知互联网的崛起和全球化的兴盛,必然带来信息洪水不可阻挡,必然带来权利意识觉醒的民众对探寻真相的不懈追求,因为这事关民众的生存与尊严,他们决不会就此罢休,或者等闲视之。

  对真相的控制,是四九年后中國大陆官方所有社会治理和政治管制的头号任务。从各级政府部门对“机密文件”的滥用到基层居委会的大妈习惯打小报告;从“万人如海一身藏”的告密者到把支部建在村上(三人即可建一小组);从繁华大都市到鄙野乡村,都用把人视为树桩的居民身份证,捆梆得非常死,即便你走到哪里,身上一定要佩带身份证这一“红字”,否则你便将寸步难行;从介绍信、票证的泛滥到如今的天网工程、金盾工程;从开动用纳税的钱办的洗脑传媒如央视、人民日报、新华社包括各级政府传媒,无不自我表扬到令人作呕的无耻地步,再到从小到大的教材的“颂圣”教育所进行无所不在的愚民,等等。所有这一切,无一不是将民众视为潜在的敌人来防范,官方就是如此“为人民服务”的。为什么称極權统治以及他们治理社会的方法为“铁幕”呢?其原因就是对真相的剥夺。

  为什么要剥夺真相呢?因为真相里面有很大的利益。为什么中國冤案和群体事件如此频密呢?那就是因为掩盖真相,从而剥夺了民众的利益。以今年为例,任何群体事件,以及杨佳个案,官方传媒无不以“小披露,大掩盖”来搅混水为能事。“小披露”就是披露于官方有用的情节,“大掩盖”就是对民众有利而对官方不利的东西,这种有着巨大选择性的披露,在这两天官方以发布群体事件消息的速度,来掩盖更多真相上,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外电已经透露官方想用速度来代替真相的阳谋,真相与速度之间有关系,但没有绝对联系。速度不等于真相,你播出的速度快,只能表明你的选择性更强。换言之,你只说于你有利的一面,没有经过任何深入的采访,尤其是新华社和官方传媒,从来不见百姓的发言,一有百姓的发言就是他们被欺骗,被人利用了,感到悲愤与羞愧。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欲盖弥彰的小伎俩,还自以为得计,真是小看你几十年愚民宣传,官方公信力的降低,以及民众对你愚民宣传所产生的“抗药性”了。

  这个政府还相信他有公信力,还相信新华社、人民日报、央视这样的传媒有什么公信力,不是自欺就是自大,不是自我麻醉就是去了大势还充能人。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不论是网上五毛或者生活中五毛,都没有什么傲人的智慧,就是现在官方能写点像样子文章的人都没有。你看看现在新华社、人民日报的社论,你可以看到官方连一个像样的写时评的人都没有了。你可能会说那个北晚的“文峰”,这样的水平,放在如今网络烽烟四起、思想起义的时代,他只能是献丑的大活宝。现在网民数量越来越多,他们对信息的掌握与分辨能力越来越高,他们在肉体起义前,已经在进行思想起义了。这种思想起义,官方还以为自己能控制,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且不说“一小撮不明真相的群众”这本身就证明你掩盖真相的邪恶,就是“被少数坏人利用”这样使用频率一多,人们也会清醒地进行数学统计,为什么到处都充斥着“少数坏人”呢?这种自以为高明的玩“政治数学”的把戏,从毛澤東到现在,用得泛滥到生活中的各个方面,民众产生了严重的“抗药性”,他们也许惧怕你手中用纳税人养的警察与军队,你以为他相信你的连篇鬼话吗?

  在一个民众越来越聪明,权益意识越来越高涨的时代,我认为政府应该与时俱进,你也应该学会更加聪明。也就是说,官方应该放聪明一点,而不是老调重弹、故技滥施,徒让民众笑话官方的智商。政府和民众都聪明起来,懂得制订大家都能接受的游戏规则,懂得妥协、谈判、理性发声,懂得要共存而不是要独占,懂得要互助互生而不是你死我活。那种还充满階級斗争的在野黨生存策略,视民众为寇仇的做法,在信息越来越开放的今天,是一种没有胜利者的双输格局。“承认纸包不住火”这个常识,对于官方来说,就那么困难吗?难道要烽火四起、群体事件不断时候,才知道玩火自焚是个什么样的惨相吗?如果你真爱中國,共產黨、官方请你们拿出你们真正的诚意出来,解决在经济危机背景下很棘手的民意民生问题,难道硬要把一个好端端的中國弄得鱼死网破、满目疮痍才心甘吗?

  2008年11月22日9:23分于成都

  作者:冉云飞

中国人只知记仇不会感恩

星期二, 11月 18th, 2008

  我们看各种出版物和新闻报道,在中外关系上,里面传达的几乎全是记仇,很少见感恩。只要是外国人,全是殖民者,全是帝国主义。两年前看《汤若望传》,觉得汤若望在中國的47年起伏跌宕,戏剧性很强,就自作主张,写一个名曰《西洋远臣汤若望》的上下集剧本。写好一问行家,说想拍电影根本没门儿。为什么?传教士题材不能制作影视作品。并说他们几年前就写成一个二十集的关于汤若望的剧本,德国那边资助拍摄经费。不行!

  为什么传教士题材就不能拍摄成影视作品呢?传教士是文化侵略者,是殖民主义者或帮凶或前驱。汤若望者谁也?明末清初来华传教士,做过钦天监监正,对明清两朝皇室都自称“西洋远臣”,现在我们使用的阳历最初就是汤氏带来的,为此曾被判凌迟,可以说他为中國带来第一缕近代文明的曙光。他对中國社会的意义,远远高于鉴真之于日本,跟殖民主义毫无干系。

  我说中國人只知记仇,不知感恩,直接感于9月21日的一条新华社消息。这条消息说,是日韩国足协将特制的功劳牌授予英国驻韩大使查尔斯,“请转交英国海军,感谢英国海军给韩国带来现代足球”。这是怎么回事呢?1882年6月,英国海军舰艇飞鱼号驶入朝鲜半岛西部沿海仁川济物普港。英国水兵闲暇时在码头上踢足球玩,时当朝鲜王朝国王高宗统治时期,当地老百姓看了感到新鲜,就跟着玩起了足球。朝鲜半岛现代足球就这样开始了它的历程。

  我们不禁要问:朝鲜半岛出现现代足球,意味着北朝鲜也从此开始现代足球的历史,为什么只见南韩感谢英国海军一百多年前之功,却不见朝鲜的类似行动?我们恐怕不能以北朝鲜现在忙透了,核问题还顾不及,哪有心思纪念这破事儿之类理由解释之。1882年,按我们熟悉的解释,那是朝鲜半岛受西方列强和东邻日本“蹂躏”的时期,英国军舰到朝鲜半岛来干吗?难道是来传播友谊、传播足球的吗?纯粹是殖民主义强盗行径!这样以来,义正词严,恨还来不及,哪来的感谢。可是这样的一套说辞,不说准确不准确,只说它到底有什么好呢?

  日本保存有鉴真和尚的许多雕像和胜迹,西方第一个到日本的传教士沙忽略也被日本人塑像纪念,视为文化使者。中國境内谁见过将佛教文化带到中國来自西域、印度的高僧大德的雕像?中國人有几个知道什么鸠摩罗什,什么安世高?至于后来把西方基督教和近代科学文明带来中土的利马窦、汤若望之辈,简直就是文化入侵者。我最近读一本《翻译小史》的书,是近年的出版物,里面仍然称利、汤那一拨西方传教士的翻译浪潮为“文化侵略”。如此的冥顽不灵,如此的排外口吻,实在是民族的罪孽!我曾经在另一篇文章中说,斯坦因本来是中华古典文明的追星族,是敦煌的第一知音,可是至今仍然被中國主流出版物称为盗贼。

  中國从来只有一个感恩对象:浩荡的皇恩,别的谁都不配感恩。

  中國皇帝从来都说我天朝什么都有,方物和美女都十分足够,一切都无须外求,你们爱来不来,只要来了,就得磕头下跪。费正清曾经说过,西方洋枪样炮实际上是对中國争取一个平等的国与国地位。可不就是吗?正如布什总统说,萨达姆只听懂炮声,别的都听不懂。过去中國的皇帝何尝不是如此,他不懂平等,只懂炮声。既然什么都不懂,只懂炮声,那就只能因材施教,懂什么让你听什么。

  几千年的中國,只有二十世纪上半期中國人是谦卑的,甚至是感恩的。周恩来、鄧小平那一拨人留法,被称为向西方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说明我们东土大唐已经没真理了,只得到西方去。这是谦卑的。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國送来了馬克思主义,这是感恩的。

  到上世纪下半叶以后,西方再也没有真理了,他们的民主、自由、平等、人權都是资产階級虚伪骗人的把戏,罪恶的渊薮,堕落的世界,历史中國的灾难根源,现实中國的头号克星。谦卑和感恩之心一闪而逝,记恨之心如冤鬼蛇蝎。

  作者:焦国标

中国改革的事实与价值

星期二, 11月 11th, 2008

  2008年,中國的改革来到了第三十个年头。今年本来应该是改革进入而立之年,现在改革似乎反而正在倒下。改革不仅没有解决,甚至没有触及,旧体制的根本问题,反而给社会带来了越来越多的问题。上面的当代民谣表明,中國民众也对改革产生了厌恶情绪,逆反情绪,甚至有抵触改革之心。在民众的心目中,改革似乎正从众望所归的褒义词正在变成人人抱怨的贬义词。这就需要对改革进行深度的反思,需要触及改革的价值基础和指导思想。

  当代民谣:新三座大山    教改把你父母逼疯  房改把你腰包掏空  医改为你提前送终

  中國的改革尤其特定的哲学背景。鄧小平设计的中國改革是基于指导中國共產黨人的唯物主义。这种价值观认为:物质决定一切,观念是不重要的;只要能够造就一个物质层面的事实,所有问题就能得到解决。它不承认人、社会与制度是由观念支撑的。这一指导思想,只注重关于物质利益的现实,回避旧体制的价值崩溃问题,拒绝承认与旧体制根本对立的新价值。此种思想指导下的改革不准备、也无能力解决社会中存在的深层价值问题。

  改革的这种唯物主义指导思想,以制造事实取代选择价值,不承认现行体制的危机是价值的危机,用“让经济发展的事实说话”取代“让人们自由说话”。所以中國的改革是基于“制造事实”的出发点,恪守社會主義意识形态和价值系统的窠臼,而不以“重塑价值”为出发点。其实,导致中國改革的深层原因,绝不仅仅是中國当时的经济不发达的现实,而是政权的价值体系所呈现的危机。当初的正统社會主義价值观不再能够给人们提供精神指引,不再能满足人们的精神需求。官方的主导价值不再具有价值,甚至变成负价值,不能回应来自其它价值的挑战。所以,导致改革的前改革危机:不仅是现实与事实的危机,更是价值的根本危机。鄧小平设计的改革不是指向解决价值危机,而是试图用制造经济发展的现实来掩盖旧体制内在的价值危机。

  所以中國的改革无视价值问题,只强调经济发展的现实,不承认价值需求,不承认现体制的价值危机。鄧小平为此提出了“不争论”的主张,认为在改革中不要去争论是非对错,姓社姓资,而是用政绩告诉社会,GDP的数字又有了哪些变化。鄧小平告诫全黨,要以经济发展为中心,改革的任务就是通过增加GDP来实现全民奔小康。改革变成了制造事实的简单劳动,变成了追求数字,追求(人均)GDP的增加。

  “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这句民谚形象地体现改革无视价值的后果。改革的假设是:只要政绩能够让GDP达到了一定水准,让民众饭碗里的构成发生了正面变化,价值问题就自动消解了。“端起碗吃肉”的意思是政府制造的事实很成功,老百姓有肉吃了,端起碗、拿起筷子可以吃到肉了!这个事实已经到位了。但是,能吃上肉就表明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吗?没有。完全没有!吃到了肉,并不能自动消解心中的不满,不能满足心中对价值和信念的渴望。

  今天随着改革失去动力、速度和方向,随着经济危机的幽灵挥之不去,当经济发展的现实无法遮蔽价值的时候,价值危机就再次浮出水面。中國的改革已经打开了旧价值的缺口,让人们看到了新价值的端倪。今天发生的种种事例表明,改革所制造的事实,不仅不能解决中國的全部问题,反而正在加重社会的价值危机和信仰危机。仅仅靠GDP的数字,不足以替代人们对价值、对信仰的追求。三十年后的今天,以事实掩盖价值危机的做法不再行得通了。

  改革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功能,就是它瓦解了旧体制的价值基础。经过三十年,在今天的中國,对旧制度、对赤色意识形态已经没有几个真正的信仰者了。中國的改革,出乎其发起者的意料,消解了旧体制的价值基础,但是改革自身却没有价值基础,这就是改革自身的问题所在。改革以制造事实为使命,它自身却没有价值基础,当它制造了事实以后才发现,问题不仅还在,有时候甚至还更加严重。追求“制造事实”的改革,只能加重中國社会的危机。

  不承认价值观念对于社会的重要性,认为仅靠唯物主义就可以绕过旧体制的价值危机从而解决中國问题,这正是中國改革的致命之伤。无视价值,没有价值基础的实用主义改革及其背后的唯物主义指导思想,已经不能为中國的问题提供正确的解决方案了,这样的改革只懂国人的碗,不懂国人的心。只要改革还局限在体制所赖以建立的价值系统之内,这样的改革永远不会懂国人的心。承认价值与信仰的重要性,并把价值与信仰的自由选择权还给个人,这才是解决中國问题的关键!

  作者:刘军宁

极端民族主义与民族虚无主义的网络激荡

星期四, 11月 6th, 2008

  2008年,中國发生了许多惊天动地的事情:南方冰雪,拉薩骚乱,火炬传递受阻,汶川地震,台湾反贪,北京奥运,山西矿难,三聚氰胺……

  许多事件在网络上都引起了激烈的争吵。与近些年我们已经见惯了的网络争吵模式相符,最洪亮的总是来自两个相反的极端的声音。

  金晶在国内也遭到两次袭击

  今年4月7日,上海残疾女青年金晶在巴黎参加奥运火炬传递时,受到一位“藏獨”壮汉袭击。这一出人意料的事件,成为一个转折点——自拉薩“3·14事件”以来,中國首次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在世界公众舆论审判中,由被告变成了原告。

  这一突变,显然让某些“逢中必反”的中國人气急败坏。在国内某一著名的极右翼论坛网站上,在第一时间转贴的国外有关新闻报道之后,全是网友们对 于造成这一局面的金晶(当时还误译为“金京”)的切齿痛骂之声。最轻的是讽刺“你回国以后可以有工作了”,最重的是难以转述的对于女性的人身攻击,重复最 多的则是这样的质问:“你身残脑也残吗?”在前三页的几十个跟帖中,没有一个网友对金晶表示同情,对袭击残疾女性的人表示愤慨。

  这是金晶受到的第二次袭击,虽然她本人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在几家浏览量很大的门户网站上,网友们对金晶几乎全是慰问和赞扬。她甚至被夸张地誉为“最美的姑娘”和“爱国英雄”。

  但仅仅几天之后,网络再次风云突变,金晶第三次遭遇袭击。“家乐福?在咱们家里支持‘藏獨’,还有它继续存活下去的必要吗?关门打狗!”——有 家左翼“愤青”密集的网站发出帖子。“抵制家乐福”的喧嚣从网络弥漫到街头。金晶因为发表了反对抵制的意见,刚刚把她捧到天上的那部分网友,有些转脸就斥 责其为“卖国”的“汉奸”。

  同一时间,被一拨人捧到天上却被另一拨人拍到地上的,还有那些参加了反对藏獨、支持奥运游行的海外华侨、华人、留学生们。在各大门户网站和几个 左翼的思想论坛上,他们受到了网友们几乎一致的喝彩。而在另外一些网站上,他们遭遇的则是几乎口径一致的辱骂:“赶紧滚回来,别在外边丢人!”“中國那么 好,你还出去干嘛?”甚至有人“检举”那些已加入外籍的华人已经违犯了所在国的法律:“你入籍时已经宣誓效忠美国,为什么还参加支持中國的游行?”

  最吊诡的是,有愤激的右翼批评者指控,那些留学生之所以参加支持中國政府的游行,是因为他们都是些“贪官子女”(“受到政府洗脑”、“接触不到 全面的信息”等其他常用理由,搁在出国已久的留学生们身上,显然不能成立).而这,恰恰也正是此前某些愤激的左翼人士对于留学人员经常指控的罪名。

  那位著名的美国杜克大学女留学生王千源的遭遇则正好相反。因该同学同情“藏獨”,其远在青岛的家庭住址、电话、母校等都被网友“人肉搜索”出来,辱骂不休。而某个海外组织则马上就给她发了奖。对此大家记忆犹新。

  一位在英国著名大学任教的华人专栏作家,传播自由民主理念经年,广有影响。这时候因为在个人博客中批评了几句“藏獨”和西方媒体(虽然同时也批评了中國政府和中國媒体),受到了一些从前“战友”的围攻。她把这些“战友”的思维逻辑概括如下——

  “为什么藏民的民族主义情绪是值得肯定的?”

  “因为他们追求民主自由。”

  “为什么汉族人的民族主义情绪是令人鄙夷的?”

  “因为他们脑残了。”

  “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都反对我们,难道他们也有自己的道理?”

  “我们当然要反思,因为他们很可能有自己的道理。”

  “为什么海外华人中有那么多人都义愤填膺,难道他们也有自己的道理?”

  “没有,因为他们都脑残了。”

  “藏人运用自己的权利抗议火炬传递,是不是对自己权利的正常行使?”

  “那当然,民主社会嘛。”

  “汉人运用自己的权利为火炬传递助威,是不是对权利的正常行使?”

  “正常?一帮脑残。”

  “反共、追求自由民主的人是不是都要go back to C hina (回中國),要不然显得特装×特懦弱?”

  “怎么会,表达理念,在哪儿都行。”

  “爱国、民族主义愤青是不是都要go back to China,要不然显得特装×特懦弱?”

  “当然,因为他们都脑残了。”

  她本人没有被昔日同志说成“脑残”已是侥幸。她说,自己身边的中國人不少都表示要去参加支持奥运反对“藏獨”的示威。但同样一批人,听说黑砖窑 也会愤怒,碰到支教也会捐款,看到腐败报道也会骂娘,谈到国内的贫富悬殊也会心痛……为什么要把他们妖魔化成“脑残”呢?她把这些人的所谓“獨立思考”, 讥为新的“两个凡是”。

  “两个凡是”,即:“凡是敌人反对或估计可能会反对的,我们就坚决拥护”,“凡是敌人拥护或估计可能会拥护的,我们就坚决反对”。事实上,极左 与极右之间的共同之处,远远超过了表面上的水火不容。譬如,他们都“唯我正确”、“一贯正确”、“永远正确”,都“非黑即白”,都相信“矫枉必须过正,不 过正则不足以矫枉”,都爱说狠话,都爱吐唾沫,都具有超强的“洗脑”欲望,都把大多数民众当成已经先被对方洗过脑的白痴,所以迫切需要自己来给重新洗一 次。他们每一方在写帖子的时候,都充满了道德、智力和信息上的优越感,视与己意见不同者皆为“五毛”或者“网特”。他们互相之间只有咒骂,从不进行真正的 辩论。他们都自认为理想在胸、真理在手,其他人或是愚昧无知或是别有用心或是正无限崇敬地等待自己指引航程,所以一个个都“致命的自负”。

  有两首非常著名的诗歌,且摘读其中最著名的几句——

  天灾难避死何诉,

  主席唤,总理呼,

  黨疼国爱,声声入废墟。

  十三亿人共一哭,

  纵做鬼,也幸福。

  (王兆山《江城子》)

  假如有来生,

  当兵只当美国兵。

  假如今生注定死于战火,

  就作美国精确制导炸弹下的亡灵。

  (焦 国标《致美国兵》)

  王兆山先生和焦国 标先生立场截然相反无疑。但这两首诗的思维模式和视人命如草芥的价值观,却完全相同!

  历史上,庞涓和孙膑学自同一个师傅。在网络上,被称作“精英”的极右翼和被称作“愤青”的极左翼(也称“右愤”和“左愤”),虽然表面上誓不两 立,但他们同样都是“就是好呀就是好”的孩子,都是在东西方冷战的大环境中,在“斗争哲学”的熏陶下长大的。好就好上天,坏就坏到底,总是有一个东西被膜 拜着,有一个东西被痛恨着。同样感情强烈的词语,被不同的人,或者相同的人在不同时期,加诸可以互相置换的对象(譬如“中國”与“美国”)身上。

  这两种极端的人,日常心态都是愤愤的,都充满激情而少见理性——虽然他们都不认为自己“极端”,都认为自己最客观理性、天公地道,都以为对方才是以派划线,感情冲动,不讲道理。在网络上,他们经常以同样的“国骂”向对方喷射。

  不过,两个极端之间也有互相交流和学习。排外“愤青”(“左愤”)甚至能够从他们的死敌、日本“右愤”政客石原慎太郎那里抄袭标语口号——划时代的“愤青”著作《中國可以说“不”》,书名就盗版自后者的《日本可以说“不”》。

  但中國“愤青”(“左愤”“右愤”都包括在内)与其日本师傅相比,水平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日本可以说“不”》一书,写得不带火气,它并没 有历数美国罪状,号召日本国民反对美国。作者只是以日本实体经济所占比重与美国的比较、日本半导体工业水平与美国的比较,甚至日本国产新型战斗机转弯半径 与美国军机的比较等等,拿一大串数据证明:日本已经有能力对美国说“不”了。准确地说,该书书名应该译为“日本能够说‘不’”。《中國可以说“不”》一 书,则书名改为“中國应该说‘不’”才名副其实。书中全是火辣辣谴责美国这不对、那不对,而压根儿不管中國到底有没有反对美国的本钱。当日本经济进入衰退 期,实践证明“美国仍然第一”,人家石原等人就再也不对美国说“不”了,改为专对中國说个没完。而中國网民对美国说“不”的风潮,却历十余年而不衰。老师 比徒弟们要理性得多。

  中國“右愤”与石原等日本“右愤”的区别在于,中國“右愤”坚信“美国总是对的”,“美国伟大光荣正确”,像石原他们那样妄图对美国说“不”,本身就是错的,就是愚昧,就是“脑残”。

  在中國“左愤”们眼里,美国除了有钱有枪,其他基本上一无是处,中國没有必要向美国学习,而应该同它作殊死的斗争;而在中國“右愤”们眼里,美 国就是已经落实到了地面上的完美乌托邦,向美国学习,就必须怀着无限崇拜的心态去学,谁要是认为美国并非十全十美,我们必须学其长而避其短,那就不是真 学,甚至那就不是真的对外开放。

  在中文网上,我们可以看到最热情洋溢的关于美国的颂诗:

  天佑美利坚,是人类自救应有的福报

  是神和人类永恒约定的圣地 美利坚,她不是一个传统概念和民族意义上的狭隘政权和国家 她是我们所有地球人类的灵魂祖国 美利坚,代表着世界的未来,人类的希望

  她是不可战胜的!

  当然,持这种信念的网友们,对于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演唱《歌唱祖国》,一致表达了反感和厌恶。也当然,持截然相反信念的网友们,会被这样的颂诗刺激起十倍百倍的怒火,从而进一步佐证了自己确实就是如假包换的“愤怒青年”。

  以美国划线,敌、我、友的阵线随之而定也随之而变。前几年,德、法两国跟美国不痛快,在中文网站上我们看到,“左愤”们因此怎么看怎么觉得德、法顺眼,而“右愤”们则普遍地跟美国新保守主义者学舌,动辄咒骂“老欧洲”。今年,当然,这一切又都反了过来。

  来自这样两个极端的人,是网络上表达欲望最强烈的人。他们的声音因偏激而尖锐,因而更容易被人们听到。所以,这样的声音会被放大,甚至会覆盖另 外一些“芸芸众生”的声音。而习惯于沉默的大多数,甚至可能直接被忽略了。这样覆盖一部分再忽略一部分之后,凸显出来的民意,很可能就只剩下极端的左右两 翼“暴民”的民意了。

  2003年初,左一份著名的《中國各界反对美国政府对伊拉克战争计划的声明》,右一份同样著名的《中國知识分子关于声援美国政府摧毁萨达姆獨裁 政权的声明》,两份声明的发起人捉对儿死掐。那些既反对“萨达姆獨裁政权”,又“反对美国政府对伊拉克战争计划”的“中國各界”人士,绝大多数是不会跟着 发什么声明的,国际社会和国内社会因而都不大听得到他们的声音。这算是一个典型个案吧。当时,英国BBC在相关报道中,对于上述自称的所谓“中國各界”和 “中國知识分子”代表给予了同等的鄙视。

  假如人们只能听到发自两个极端的声音,这个社会就太可怕了。

  因为,来自这两种极端的力量,可能会把国家推向同一个危险的目标。极右翼欢迎世界与中國对抗,极左翼鼓动中國与世界对抗,双方殊途而同归,他们的目标实际上都是一个:让中國孤立于世界。

  有一家著名网络论坛,在法国总统萨科齐对于是否参加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一再含糊其辞、没个准信儿的时候,曾发过一个特明白的帖子,大意是:现在,中國的左右翼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完全达成了一致——都希望萨科齐不要来。“左愤”们觉得此人讨厌,不欢迎他来:“右愤”们希望他不要给中國政府面子,坚持别来。

  幸亏,“愤青”们的力量主要体现在网上。萨科齐还是到北京来了,中國政府还是对他进行了礼貌的接待,都没照“愤青”的路子走。

  就在同一时间,网上还发生过另外一波殊途而同归的“各说各话”。今年春夏以来,台湾海峡上空弥漫着近20年来罕见的浓郁的和平气息。对于两岸的 人民,这种局面是多么可贵!但极左和极右的人却全都对此感到不舒服。一家著名的极左网站发出多篇文章,指责中央的对台政策太软了,让步太多了,太不坚持原 则了。大陆另一家著名右翼网站则指责马英九对大陆太软了,让步太多了,鼓励他“联合美日,使劲向大陆施压,完全不用害怕”。

  双方立场截然相反,但其努力的目标都是一个——鼓动两岸重新进行对抗。

  这种“冷战尚未结束,同志仍须努力”的思维,意识形态挂帅的思维,“汉贼不两立”的思维,是多么吓人!

  “愤青”治小国而国恒亡。“左愤”米洛舍维奇领导的南斯拉夫,而今安在哉?“右愤”萨卡什维利治下的格鲁吉亚,已经危乎哉!“愤青”治大国呢? 美国曾一度被新保守主义“愤青”控制了对外政策,结果陷进伊拉克泥潭拔不出腿。“中东民主路线图”的制图者似乎不懂得:大多数伊拉克民众反对萨达姆不假, 但他们也并不喜欢美国,他们真心喜欢的是美国的死敌伊朗。现在,不撤兵,天天都要死人;撤兵,忙活了5年,恐怕白白为伊朗做了嫁衣裳。

  来自这两个极端的力量,会因对立一方的存在,而更加膨胀自己一方的存在价值和正当性,甚至会刻意夸大对手的影响力(譬如双方都把对手说成是“主 流意识形态”),以强化自己的使命感、崇高感(“众人皆醉而我独醒”,“众人皆脑残而我独完整”).而试图以民族虚无主义来反对极端民族主义和以极端民族 主义来反对民族虚无主义,结果都只能适得其反。

  其实,以我观察,极左和极右两翼,谁以“弱势”自怜亦复自矜,都纯属矫情。有的门户网站兴旺的时政论坛,长期为“左愤”所占据。有的以“右愤” 言论为特色的论坛网站,目前其发帖量,跟帖量,阅读量等“人气”指标,也丝毫不在门户网站的时政论坛之下。譬如,那家曾经齐声痛骂金晶“身残脑也残”的右 翼论坛,9月22日傍晚17:51转发“李长江辞职”的消息,至19:27止,仅仅96分钟之内,该帖就有11914人阅读,234人跟帖!—这还是在晚 饭前后,远非上网高峰的时间。谁都别再说自己“边缘”了吧。

  而网上拼杀的一个特点是:对手有多极端,自己往往也会相应变得有多极端——对手越左,我就会逐渐变得越右;对手越右,我就会逐渐变得越左。

  奥运会中美女排“和平大战”,郎平执教的美国队战胜了中國队。公众比较普遍的反应是理智的,既对中國队输球感到惋惜,也对郎平的成就表示敬佩。 在过后的几场比赛中,喜欢郎平的中國观众仍然在热情地为美国队加油。中美两国报纸对此都多有正面评价。但如果你到那几家立场极端的网站看看,则会误以为这 场比赛是发生在十几、二十年以前的“小山智利”时代。中美赛后,在一家著名的极左网站,我们看到,骂郎平“卖国”,要求向郎平索赔“国家培养费”,甚而要 求反思中國人才外流问题的文章,刷拉拉糊了一片。再看另一家著名的极右网站,则是一大串唯恐天下不乱的帖子:“好高兴哦”“粪粪们会不会骂郎平汉奸?”“ 美国人郎平,一身正气地坐在美国教练席上,运筹帷幄。郎平的昔日队友现女官员则与宋大嘴坐在上面,乌鸦样地叽叽喳喳”,“郎平忠实地履行了她入籍时在美国 国旗下的誓言”,等等。事实上,郎平根本就没有加入过美国国籍。

  这是刚刚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情。我们知道,就郎平问题持以上两种极端观点的人,实际上都是极少数,但就是这极少数人在网上吵闹不休,从而互相为对方的存在提供了足够的理由。

  就美国反恐问题,中國的左右翼网民之间已经打了多年文字官司了。但是,就像无法理解大多数观众可以既喜欢郎平又喜欢中國女排、 既盼望刘翔夺金更敬佩博尔特破纪录一样,按照把世界黑白两分的逻辑定式,“左愤”和“右愤”们恐怕也都难以理解:那些让中國无比头疼的东突分子,为什么竟 然也会在阿富汗和基地组织一起并肩抗击美军?——他们还曾在车臣参加抗击俄罗斯军队。而拉登早些年曾经两度亲赴科索沃,指导如今被欧美扶持上台的那些人, 开展针对塞尔维亚的獨立斗争。难道对恐怖分子也应该再洗一次脑,要求他们必须站稳“亲美”或者“反美”的立场,以便于中國的网民进行敌我分明的归类吗?

  也许,在两个极端的人群看来,世界如果是丰富多彩的,那就太没意思了!

  扛着“爱国主义”大旗,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极左翼“愤青”,从网络时代初期就收获了一个“爱国贼”的封号。他们几乎总是帮国家的倒忙,因而非常对得起这个称号。

  他们总是在怀念毛澤東时代所谓“强硬”的外交风格。但是,36年前,在美国还与台湾蒋家保持着外交关系,甚至还在台湾驻着成建制军队的时候,毛 泽东就能邀请美国历史上最反共的一任总统尼克松访华。苏联大军压境,国家危难当头,老一代领导人何曾像“愤青”们推崇的那样,只图一时痛快?

  这些年,“左愤”们在与外国打交道时,总是一副好斗的公鸡模样,总疑心外人在算计自己,总觉得自己肯定是吃了亏,从不相信还有“互利双赢”这码子事儿;作为一个影响力有限的地区大国的国民,却老是像地球主人一样,爱为千万里以外国家民族间莫名其妙的纠纷打抱不平。

  十几年来,各大主流报刊的评论员们,写批评教育这类“愤青”的文章都已经写溜了,也写疲了,可这些被教育者怎么仍然不明白“首先是要把自己的事情办好”、“最好的爱国,就是立足本职岗位做贡献”等评论员们老生常谈的革命道理呢?

  我个人以为,今年,极左翼“愤青”们做得最没品的一件事,是在网上骂肯德基等几家知名外企对汶川地震灾区捐款太少,进而号召消费者抵制!效果倒 是立竿见影,大老板们都慌慌张张登上飞机直奔北京来追加捐款。但是,他们在痛骂其公关经理失职的同时,心里能不痛骂中國“愤青”们的亲娘吗?

  用不了几件这样的事情,这些所谓的“爱国主义者”就能把“爱国主义”给彻底搞臭。

  同样的,那些逢中必反的极右翼“愤青”,也有他们声称的“主义”。不过观其言行,似乎他们的目标,也是要把这种“主义”搞臭。

  汶川地震发生后,達賴喇麻的崇拜者、美国女演员莎朗·斯通说了句“这是报应”,惹来很多网民怒骂。在这时候,极右翼“愤青”不吱声也就罢了,可 他们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硬拗,说莎朗·斯通的本意是好的。为此,甚至涌现出了一批网络“语义学家”、“翻译家”和“佛学家”专门抠字眼儿。即使在莎朗·斯 通本人已经承认自己确实说错了话、进行过道歉以后,这些“家”们仍然坚称该女说的根本就没错儿!——这样的事情并非仅仅一起。

  在CNN就其对华报道中的偏颇表示道歉后,在一家著名论坛网站上,我看到一连串声声不绝的跟帖:“我没觉得受伤害,你不用道歉!”“我也没受伤害,不用道歉!”“我也……”——这类“纯属故意找抽”的事情,也发生过不止一起。

  最不可理喻的就是,在陳水扁弊案连发后,大陆个别极右翼“愤青”对其毫无保留的“仗义”相挺。

  7月21日,陳水扁以被告身份出庭,被一位64岁的男子苏安生从背后踹了一脚。在大陆某著名网站转载报道这一事件的新闻后面,跟帖几乎全是骂苏 “老而不死”等话的。数日后,这位苏老汉在出门锻炼时被人尾随并殴打,致左手开放性骨折,头部受伤。在同一个论坛网站,这条新闻下面,则几乎全是“打得好 ”、“此人的确欠揍”、“动刀的必被刀动,打人的必被人打,报应!”“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等等。在第一页的十余条跟帖中,对这位受伤老汉表示同情的仅有 一帖。

  去年,曾经把陳水扁的女婿、亲家送进监狱的台湾“爆料天王”邱毅,自己被判入狱。大陆这边的极右翼“愤青”们,在网上也曾一片欢呼声。邱毅的揭弊行为影响了“台湾民主”的形象和“台獨”运动的发展,所以,他们和台湾的“深绿”、“死忠”群众一样,也对邱毅恨之入骨。

  马英九陷入“特别机要费”案时,“右愤”们则表现得有些幸灾乐祸。“民主”而“不独”的马,显然不如“民主”而“极独”的陈,更让大陆多数官民讨厌。“右愤”偏袒阿扁,可说纯粹就是“为反对而反对”。

  前些日子,陳水扁发表声明称,查处他的案子是“政治清算”、“抄家灭族”、“成王败寇”,有网友马上跟帖表示:“我还是比较相信阿扁的说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可能忘了,如果阿扁的说法可信,那么今日的台湾就根本算不上他喜欢的“民主社会”、“法治社会”了——“成王败寇”的社会是什么社会?

  去年4月16日,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发生了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枪击事件。凶手打死32人、打伤多人后自杀。

  事发后第一时间传出的消息称,杀人凶手是来自中國的留学生。“右愤”们马上在网上骂开了娘:“只有中國的教育制度才能培养出这么没有人性的学 生!”“这个留学生是不是贪官子女?”“此人可能是中國军情部门派到美国的特种兵,否则枪法不会这么好!”“美国大学今后应该拒收中國留学生!”

  仅仅几个小时之后,凶案告破,警方查明制造这起惨案的是23岁的韩国籍男子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