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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石油外交

星期四, 07月 25th, 2002

  中國在1993年悄悄地变成石油纯进口国,这种地位的转变就提供了这样的可能性,即中國可能也像其他工业化国家一样,极易受到全球石油市场上那些突如其来的事件的影响。它对中國的外效政策构成的影响仍在慢慢展现出来。但是,这样说可能是稳妥的:对石油安全的担心对中國的外交和战略的思考与预测正在产生越来越大的影响。作为一个二等国家,过去它在外交方面的担心(除了核问题之外)主要是维护它的边境安全。现在它正在成为一个全球性大国,它所关心的问题已经从欧亚大陆扩展到中东,到北非和西非。对石油的需求已经使北京的活动最远到达了拉丁美洲。石油问题还影响着它对美国外交政策的态度。

  必然产生的结果是,作为一个纯石油进口国,已经使中國的利益同那些非常依赖石油进口的西方国家的利益更拉近了。1990年,当美国为了把伊拉克军队赶出科威特,动员并结成一个国际联盟时,中國投了弃权票。但在中國成为一个主要的石油进口国后,未来的危机可能会使它采取一种更为积极的支持立场。

  但是,中國的得益和倾向方面的变化对西方同样构成挑战:事实上,美国、欧洲和东亚北部的那些工业化石油消费国必须使一雄心勃勃,同时又亟需石油的中國相信,确保所有国家能够得到石油供应需要一项合作的外交政策。不幸的是,到目前为止,中國采取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方针。它对能源安全正实行一种明显的双边交易的做法,即讨好那些它自己要进口石油的石油生产大国,如沙特阿拉伯、伊拉克、伊朗和苏丹。这种做法产生的影响是令人担心的。当石油市场像过去两年那样紧张时,双边交易则可以以政治方面的要求来换取稳定的石油供应。

  中國并不是这种石油讹作困境唯一的潜在受害者。美国、欧洲和日本也面临同样的问题,特别是在20世纪70年代,而且在这些年中,它们已经在处理这个问题上取得不同程度的成功。石油生产国要求西方提供武器,而且一些武器即将到达。西方在能源安全方面的合作是得到国际能源机构这个正式联盟支持的,该机构有能力抗衡石油生产国的政治讹诈。这一政策手法已经帮助西方国家的外交政策不致因它们对石油的需求而变得过分使两者纠缠在一起。打击恐怖主义战争就是一个例证,在这个问题上,两者区分开是重要的。如果中國拒绝参加石油消费国俱乐部,其结果是它将付出高昂的代价。

  北京已经证明了它从拒绝支持美国的制裁政策方面得到了好处。中國的石油工业正在从苏丹获得利益,并且已经在伊拉克和伊朗树立起它们的旗帜,同时正考虑在利比亚进行合资经营。北京的石油外交议程上还包括同沙特阿拉伯建立更牢固的关系。就在中國拓展这些双边关系,而且它对进口石油的需求量在不断增加的时候,北京在抵御来自这些能源生产国——包括那些谋求得到敏感的军事技术的国家——的压力方面将变得越来越脆弱。

  对中國的政治压力将会增加,要它在像联合国这样的论坛上支持石油生产国满意的立场。这就会在各种问题上对西方国家构成新的挑战,在很大程度上就像中國人和俄罗斯人在联合国制裁和军事打击伊拉克这些问题上采取的政治立场一样,它们的这种做法削弱了过去过伊拉克所采取的政策的有效性。

  中國尚未认真地考虑同其他石油消费国建立一个多国联盟。

  中國的能源困境

  从20世纪70年代到80年代,中國对世界石油市场的重大事件一直保持中立立场,这是十分难得的。中國境内的石油价格是由国家的中央决策者制定的,与国际市场没有任何关系。国内的供应与国内的需求处于很平衡的状态。由于中國经济不会受全球石油价格动荡的影响,中國领导人对中东或其他生产石油的地区发生的冲突可以采取中立的立场。尽管为数不多的石油出口为北京赚取了价值不斐的外汇。

  近年来,伴随引人瞩目的经济发展同时出现的是中國的石油需求迅速增长,其速度比它国内石油生产增长还要快。在过去的10年中,中國的石油消费从1990年的每天210 万桶增加到1997年的350 万桶/ 天,目前是460 万桶/ 天。中國目前在石油产品消费方面占世界的第三位,仅次于美国和日本。

  这种增长速度已经使中國转变成一个重要的石油进口国。预计这种进口在今后15年内将增加1 倍——特别是在那些经济发展充满活力,但能源匮乏的东部和南部沿海省份——中國国内的石油生产还不能跟上经济发展的步伐。如果中國的石油生产水平仍然发展缓慢,就像近几年的生产情况这样,中國的石油进口在今后10年还将增长,达到200 万桶——400 万桶/ 天。如果在交通运输方面石油的使用量比目前的占用量总数的60-90%还要增加,就像在其他工业化国家通常会出现的那样,中國的石油需求量到2010年甚至还要高,达到630 万桶——810 万桶/ 天。

  中國1996-2000 年能源战略:

  中國领导人认识到国内的石油资源有限,以及完全依赖煤炭使经济和环境要付出的代价,因此他们制定了多样化的能源战略,来保证它今后使用能源方面按全。

  * 选择天然气

  一个重要的建议集中在大力开发国内的天然气资源上,日标是使天然气的利用率从目前的3%增加到2015年的8-10% 。

  更加雄心勃勃的计划是,北京已经计划铺设一条长4000公里的管道,把位于中國西北新疆省的塔里木盆地天然气资源输送到东部沿海的上海。

  * 中國石油工业的国际化

  北京采取的减少中國石油供应不安全因素的另一个战略是使中國的石油工业走向国际化。从1996年起,中國政府公布了一项计划,就是通过国际勘探和采购活动获得它能源需求量的大约1/3 。

  * 在中东的油田勘探与投资

  中國还有可以在中东地区,如伊朗和伊拉克进行石油勘探和石油开采进行投资。

  在中國的中东石油投资中有一层政治含意在里边。中國的外交政策分析家发表了一系列文章阐述在这一地区建立一项战略的重要性。一些人提出,西方在中东的有力地位将威胁中國的石油供应。

  在中國同海湾地区建立关系方面存在一些障碍。国际社会对伊拉克的制裁使得中國不能进一步进入伊拉克,而那里复杂的地缘政治关系和困难的经商务件也影响了中國在伊拉克的投资计划。

  技术问题是进一步妨碍中國在石油工业方面同中东国家建立密切关系的障碍。中國那些老化的,落后的石油冶炼设备只能加工国内大量高质量的含蜡原油,而不能用来处理来自伊朗、伊拉克、沙特和科威特的大量低质量的原油。

  * 欧亚地区的石油资源

  中东石油供应不保险,中國对美国控制重要的海上通道的不满,再加上其他一些问题已经促使中國人开始考虑其他的选择。其中的一个就是把重点放在与中國毗邻的国家——特别是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的石油。这种选择将减轻中國在美国控制的海上通道,以及它与中东国家的关系上遭受攻击的压力。

  新方案及对西方的影响

  中國从事石油工业的人士抱怨说,中國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在法律和金融方面缺乏经验使得它难以同国际大石油公司竞争,来赢得在有希望的地区进行石油勘探。外交政策分析家说,西方的垄断将在他们国家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已经在世界各地占据了重要的石油资源市场。几乎世界上所有好的市场都已经被他们控制着。他们当然会更加坚地破坏中國公司要开采这些石油资源的努力。

  据中國战略分析家说,解决问题的答案是,把中國在国际上进行勘探的努力集中在那些西方公司不能轻易进去的地方。因此,美国单方面实行石油制裁的国家就成为中國投资的主要目标。为了避免与美国的竞争,重点的改变还将放在得到高质量的,适合中國自己的冶炼设备进行加工的石油上,这样就将不需要在冶炼设备方面进行大量投资。

  至于在其他地区,中國在非洲的活动会在地缘政治和商业两方面产生影响。派往非洲的中國贸易和军事代表团常常能从他们的东道主那里得到支持“一个中國”立场的声明。更重要的是,中國必须继续用经济项目或军事销售吸引发展中國家,否则将会有使它的成果丧失在台北手中的危险。

  西非和利比亚将成为向全球石油市场提供石油越来越重要的国家。到2010年,石油产量将提高到700 万桶——1100万桶/ 天,而目前是500 万桶/ 天左右。可以抵消英国的北海油田石油产量下降带来的损失。但是,非洲的许多问题会冲击它的石油生产。

  如果北京同这些重要的石油生产国的能源外交与增加武器销售同时进行,所造成的局势不稳定的后果将威胁着中國自己的能源供应的安全。无论如何,向这些国家输出敏感的技术将继续给中美关系笼罩上一层浓重的阴影。

  中國应该认识到,关于能源安全还有一个战略可供选择。欧佩克国家在利用国际机构和多国立场来缓和对石油供应造成的干扰方面有着多年的经验。它们曾共同努力来避免在能源供应与无关的政治问题之间搞双边交易。促使中國同其他大的石油消费国结成联盟是符合西方利益的,因为这样可以防止在石油供应方面发生不测,或者防止中國同其中的一个曾经在石油供应方面制造麻烦的国家联手。应该鼓励北京建立战略石油储备,在一旦能源供应出现混乱时来减缓它遭受伤害的程度。世贸组织在能源贸易领域的决策作用是另一种手段,能够以此来阻止以非竞争性条款来达成双边协议。

  中國的战略石油储备还将对所有能源消费国提供帮助,因为这样做将排除一个大的进口国对其他国家的石油储备进行非法交易的可能性。

  还应该探索在其他能源建议方面进行合作的可能性。研究与开发替代能源和技术在减少中國对进口能源需求的不断增长方面将发挥重要作用,而且将在环境保护方面取得成果。日本正在同中國一道进行净化煤炭的研究与开发。

  (摘自参考消息原载英国《生存》杂志(季刊)2002年春季号文章)

  作者:参考消息

中国媒体远离弱势群体

星期四, 07月 25th, 2002

  在中國教导新闻与传播学的作者指出,中國的媒体正处在政治权力控制与资本拉拢的时代。政治权力与社会资本的结盟,决定了中國媒体信息传播的方向、领域和性质,在某种程度上让很大一部分消费不起或者说消费能力严重不足的弱势群体被遗忘。

  中國的媒体正处在政治权力控制与资本拉拢的时代。一方面,国家政治权力控制着媒体的运作,界定了一条新闻报道原则:什么不能报,什么怎么报,什么只能报一点;另一方面,媒体要步入市场经济,要在市场竞争中生存下来,于是把眼睛盯在社会资本的控制者——广告商,尽量报道能引起颇具消费能力的群体注意的新闻,以吸引广告商的资本投入。

  政治权力与社会资本的结盟,决定了中國媒体信息传播的方向、领域和性质,很大一部分消费不起,或者说消费能力严重不足的弱势群体,因此而被遗忘了。

  政治权力控制下的新闻报道

  前几年,新闻报道在政治权力的控制下,有选择地对下岗工人的生活进行报道,而且所报道的新闻大部分都是好的一面,如哪些人下岗之后找到了好工作,现在生活可红火了,有点鼓励在岗的人下岗的味道,而至于下岗工人真正的生活状况,却鲜有媒体去挖掘,并以客观、真实的眼光进行报道。

  我接触过一名下岗女工,她已离婚,身边带着一名女孩。下岗在家,她失去了工资收入,原来享受的企业和政府的大量隐形补贴,如住房、取暖、交通等均随下岗而消失。他们与权力、金钱、热门行业无缘,遭遇风险的机会远远高于其他人。

  由于缺乏政治权力与社会资本,这名无法就生活的困境寻求媒介的帮助,并借此反映像她一类下岗离婚女工的悲惨遭遇。她对我说,她不敢多看电视,因为除了要缴纳电费外,看春节晚会上那些人穿的漂亮衣服,会勾起一阵心酸。她说,一群活得比较滋润的人,聚在一起唱唱跳跳,说说笑笑,同时表演给她看,她的内心反而升起一股透心的寒意,产生社会漠视弱势群体的感觉。

  反映民意反被斥为氓民

  至于农民,由于城市化的加速和扩张,他们的土地正被房地产开发商一步步蚕食,而获取的补偿却微乎其微。当他们为生活所虑,为后代子孙计,不满意所获得的补偿向政府反映意见时,却因为当地政府与房地产开发商早已达成某种默契,而被当地政府官员斥为氓民。

  这些人在无奈之下向媒体求助,却因为媒介的管理部门看到当前存在太多农民与政府、房地产开发商的土地纠纷,恐怕报道这一类的新闻会引起农民连锁反应而影响社会稳定,于是下达了不许媒体报道土地纠纷的新闻。此时农民真的求助无门,他们不断向上访问,却毫无结果。

  与此同时,社会资本拥有者——广告商的存在,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媒体运作的指挥棒。报道什么新闻,才能引起哪一类的人的注意,并成为吸引广告商刊登广告的契机,编辑围绕着广告转,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换句话说,赋闲在家的下岗工人、消费能力低下的农民,也就成了媒体的弃民。新闻不会报道他们当中身边的新闻,不会报道有助于改善他们生计的新闻,不会报道如何帮助他们走出生活困境的新闻,他们报道的只会是广告商喜欢的新闻,因为这部分新闻能吸引具有很强消费能力的受众群的注意。

  广告商关心的是广告是否得到了视听和阅读效果,他们并不关心社会弱势群体的生活。关心弱势群体的生活状况,不是广告商的义务。

  由此可见,媒体的新闻报道间接地被广告商所控制,远离了弱势群体。

  媒体受到广告商的左右,这是世界公认的事实,不仅中國存在,美国也存在,但中國远离弱势群体的情况更加严重,是因为除了广告商的影响之力,还有政治权力的支配在起决定性的作用。

  美国媒体不会报道有损国家利益的新闻,但起码它可以有点编辑自主权。如果编辑坚持采用某一篇稿子,该稿子就有可能公之于众;而在中國,编辑根本不可能有选择稿子的权利,顶多也就是在政治权力所允许的范围当中,选择一些不违反宣传政策的新闻。于是绝大多数的编辑不可能坚持其应有的社会责任原则,即使心中有为社会弱势群体寻求社会公道的想法。

  “社会公器”遭受众指责

  广告商与政治权力的结盟,使中國的媒体经受了双重压力,这也是中國媒体在发展过程中顾虑重重,受到诸多阻碍,缺乏真实、客观、公正的根本原因。

  “社会公器”应有的社会义务无从体现,受到了众多受众的指责。如果媒体漠视弱势群体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并变本加厉地朝政治权力和广告商靠拢,社会各个阶层的群体的利益如何得到平衡?如何不保证他们之间的利益分配爆发矛盾,甚至引起社会的动荡?媒介如何起到一种平衡剂的作用,去缓解社会各阶层的矛盾?

  现在中國的收入差距非常明显,各阶层差距很大的收入,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形成了社会矛盾,当社会的弱势群体的利益始终得不到保护,他们的呼声始终得不到反映,他们怎么去寻求自己利益的诉求?从媒体远离弱势群体的情况来看,中國社会正面临一种阶层矛盾激化的隐忧。

作者是中國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彭伟步

谈中国腐败问题的根源

星期四, 07月 25th, 2002

  中國在经济等方面的发展使世界侧目,而道德滑坡、腐败严重等社会问题却成为中國社会不安定,让人忧心忡忡的最重要原因。从随地乱扔垃圾等小节,到见死不救之大义,从学术的假到越来越大的腐败案件,此类报道不时出现在报端。这些社会问题对中國的前途和中國人的形象都产生了极大的负面影响,中國政府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也的确下了不小的决心,并采取了一系列不惜代价的行动。每年数千贪官被送上法庭,不时有高级官员被清除,中國高层也一再对道德问题制定政策,例如提出“以德治国”,在学校思想品德课为必修课等等。但是,让人不能满意的是,社会秩序没有明显的改善,腐败问题也没有大的收敛,因此人们仍然不满,甚至失去信心。

  对这一关系到中國“生死存亡”的大问题,匹夫有责型中國人每每提起,无不痛心疾首,也有不少人对中國的体制和中國人自身进行了反思。这些反思是积极的,但他们在寻找原因上没有新视角,所开的处方往往局限于来自发达国家的“成药”。一般不外乎“体制彻底改革”、“舆论开禁”等。也有一些人重新拣起五四时期的牙慧,归咎于中國文化,乃至中國人本身。

  “腐败到处都有”这个事实,并不能为中國开脱,更不能成为中國不必太操心这些问题的借口。这无疑是对的。但人们在开“西药”的时候往往忽略了一个事实,根据一些统计,在世界上腐败问题最严重的国家,既有非民主国家,也有地道的西式民主国家。同时,中國在改革开放之前的20多年中,腐败和道德问题都相对很轻。这些事实说明,腐败与体制没有必然联系,也就是说体制改革不能看作是根治腐败的“神药”。所谓“制度性腐败”,“只能是愈反腐败,腐败愈演愈烈”等观点,不过是对这一问题的表层理解。把这种观点作为一种“气话”或“时髦话语”也就罢了。

  笔者认为,道德和腐败问题的严重化是20多年来“一手软”的结果。这个“软”字突出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急功近利与对西方误解

  一、急功近利的实用主义。纵观中國近20年来的发展,许多问题都是由这个急功近利所造成的。由于急功近利,产生了“一手软”的问题,而且已经到了非常软的程度。这个“软”字在几乎各个领域都有表现。在政府行为上,为官一任,造楼一方,对许多地方官员是表现业绩的最好方式。而教育投资却一直少有“大手笔”出现,虽然中國农村教育问题严重,整体教育投入在国民生产总值中的比例在发展中國家都遥遥落后,但总是有比教育更重要的项目需要优先考虑。在学术上,文科基金的匮乏,人文学科被边缘化,以致取消人文院士,都是这个“软”走到极端的表现。

  从个人看,自80年代初开始,不正之风刮起,伦理道德逐渐低沉,是非观念开始模糊。记得当时一位年长教授用“老实可靠”一词褒扬一个学生时,马上被该学生纠正,“老师,我可是不老实!”。从此,世风日下,以致鄧小平也非常沉痛地说,最大的失误在教育。在这样一个大气候下,人民整体素质的提高,精神文明的发展,道德水平的上升是没有基础的。教育投入不达到“先进水平”,人文社科不被平等对待,道德在金钱面前无法“昂首挺胸”,怎么可能不是“瘸腿”的畸形发展?

  二、对西方文明的误解。“软”的另一个表现是对西方文明的错误理解之后果。许多人深信,西方的富强和西人素质高主要是科技发达的结果,只要科技发达了,就富强了,一切就迎刃而解了。也有不少人认为,腐败等问题是因为请进了“赛先生”,却把“德先生”拒之门外。这类观点是出于对西方的片面理解,仍然是“五四”水平的理解。

  狭义地讲,“德先生”是一种选择官员的方法,与古代中國的科举制是异曲同工,不宜无限夸大其功用。西方大国把“德先生”请上花轿,并竭力做广告,其目的是明白无误的,中國人应该“洋为中用”,但没有必要去做轿夫。而中國所不顾一切“拿来”的似乎也不是“赛先生”的精髓--科学精神,不过是“赛先生”的四肢--科技。科学与科技的不同是一个一直被忽视的问题。

  同时,西方科技的“护航者”--以基督教为主干的伦理道德则一直没有受到重视。中國学界所熟悉的韦伯多年前就论证,新教伦理是资本主义在西方成功的最根本原因,而且得到了多数西方学者的认同。但在中國,人们几乎对这个“护航者”视而不见,似乎除了科技,西方只有两样东西:市场经济和民主制度。

  人文教育至关重要

  三、“德网”的失落。中國近20年来的伦理道德低靡早已成为众矢之的。这一现象的形成原因非常复杂,历史的,政治的,文化的因素都有,这里无法展开讨论。需要强调的是,道德之低靡的根本原因之一是人们在看到了法制重要的同时,忘记了伦理道德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法律是事后诸格亮,而道德是防患于未然。孔子早就对此有精辟的论述,在此不赘。如果可以把法律和道德比作两张网的话,法网所针对的不过是几条大鱼,而德网所拦阻的对象是所有的鱼。千里之堤溃于一穴,如果对这类小穴没有任何应对措施,即使用粗如手臂的钢筋加固这个堤坝,坍塌还是难免的。最多也不过是形存实亡。

  《左传》说,古有三不朽: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再次有立言。对照中國的现实,这一古训尤其发人深思。伦理道德的重建或强化已经不能再拖延了,所以“德治”的提出是及时的。但多数人在肯定其重要性的同时,却没有能够把“德”的概念明确化,“治”的措施清晰化。“讲德”还没有新鲜的语言,没有实实在在的具体内容。虽然不时听到一些落实德治的例子,但针对中國目前的现状,“治”必须精心计划,强力实施才会奏效。不然,无异于找到了病,而没有明显见效的药。重建“德网”如同教育一样,需要下大力气,却是一个不能希望可以马上见效的工程。这是中國许多“在其位”的人清楚其必要性,却不愿真正投入的根本原因之一。

  公正的法律和行之有效的监督机制对抑制腐败无疑是重要的,但要想根治腐败就要从道德的深度入手,人人讲道德,从娃娃做起,在开始阶段甚至需要一定强度的机制。道德重建首先需要对伦理道德的功用有正确的理解,对人文的重要性有足够的认识。中國人民大学校长纪宝成先生在去年的一个访谈中曾强调,“人文社会科学对自然科学技术起到了一个导向和支撑的作用。如果没有正确的价值导向、价值判断的话,自然科学技术不一定是第一生产力,它完全可能是第一破坏力,完全可能祸害人类。”这是一个值得中國人,尤其是“在其位”之人深思的观点。

  作者:宋兴无

我们的语言有了毒瘾

星期四, 07月 25th, 2002

  前些时我看了电视上的一个科普节目,一位院士只用几句话,就让我明白了我一直搞不清的毒品的机理——毒品的成分是吗啡,吗啡本身并不是坏东西,它是药,能止痛,也能给人快感。人体自身会生产内源性吗啡,一是使人饮食男女后产生快乐,二是在人病痛时止痛。但有人为寻求额外的快乐,去吸食额外的吗啡,而人体为了平衡吗啡量,不但不再生产吗啡,反而生产“抗吗啡”。因此即使那人后来想不吸了,但时刻一到,抗吗啡达到一定量,就疼得他不想活,于是他只能再补充吗啡,并且还得递增,直到中毒死亡。

  原本是为了增加一些快乐,失去了控制,就掉进了魔窟。

  语言好象也有类似的情况。

  1958年钢铁放卫星,亩产放卫星,你放一颗,我就放两颗,他再放三颗。语言也跟着加码,有了豪言和壮语。

  1958年9 月2 日《人民日报》发表中國科学院院长郭沫若的诗,讴歌安徽繁昌县亩产卫星: “不见早稻三万六/ 又传中稻四万三/ 繁昌不愧是繁昌/ 紧紧追赶麻城县。”9 月9 日《人民日报》又发表这位科学院院长兼诗人的《笔和现实》一文,文章要求将诗更改为: 麻城中稻五万二/ 超过繁昌四万三/ 长江后浪推前浪/ 惊人产量次第传。郭院长惊叹: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这确实证明,我们的笔赶不上生产的速度。

  果然,几天之后,四川郫县亩产达到82525 斤。同日,广西环江亩产达到130434斤。

  郭诗人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诗人”,把语言的革命浪漫主义剂量弄得过大了一点,搞得后来乡下就死了一些人,不是吗啡过量,是卡路里不够量——饿死。

  语言的瘾到了林彪,就到了顶峰。他先用了一个“最”字,一步到位,到了最高级。后来不过瘾,加剂量:“最最”,把语言学家的眼镜吓得跌了下来。林彪他一个人讲得舒服了,别的人就倒了霉。因为语言的剂量也是不能随便减的,只能加。比如有人用了两个“最”,别人就不敢再用一个“最”,以免被人家说成不忠。果然,后来没多久,我就看见“最最最最”的巨幅标语。这时候语言学家已经没有眼镜可跌了——他因为不忠而进了牛棚,眼镜早已在“坐飞机”的时候掉到地下,被人“踏上一只脚”,踩烂了。好在纹革很快就结束了,不然真不知道要加到几个“最”。不过加不加,反正都已经是世界之最了。

  我们的语言戒掉了林彪的瘾以后,开始好好说话。但可能有一些人脑子里根本的东西没有变,心瘾难戒。没过多久,在经济领域、思想文化领域和其他一些领域,有人又犯起瘾来——

  我买了一瓶汽水,上面写着:“不含防腐剂”。过了不久,我又买了一瓶,上面写着:“绝不含防腐剂”。于是我猜想先前那种不带“绝”字的可能有防腐剂。

  前几天看见一幢大楼,身披巨幅标语: “真正宽频,超值享受”。我立刻怀疑别的大楼号称宽频,可能到头来还是用电话线上网。走了没多远,又见一幢大厦,赫然大字是“铁定8 月入伙”,让人想到别的楼盘没铁定的入伙时间,可能有诈。

  我家楼下有个面包屋,面包纸上总是印着:“绝对当天生产”。说明很多写了当天生产的面包,不绝对。当然,也可能恰恰是这个店的面包不绝对。那么,我信谁的呢?

  瓶装饮用水更好玩,先是“矿泉水”,然后是“天然矿泉水”,后来是“优质天然矿泉水”,最近我看到“珍贵优质天然矿泉水”,相信不久就会有“极品优质天然矿泉水”。这样的剂量已经不太合理了吧?搞到最后,所有的水我都不敢喝。

  至于在思想文化领域以及某些日常活动中的比学赶帮超,我在这里没篇幅说了,反正一些文艺评论一篇比一篇剂量大,让一些人看了产生欣快感,而让另一些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一些思想理论文章,一些大会小会的发言和表态,调子一篇比一篇高,你革命我比你还革命,你积极我比你还积极,剂量轮番加,让人闹不清谁最革命、最积极,就像闹不清谁的面包是当天生产的一样。

  一种语言要是离开吹嘘、标榜、上纲、诅咒发誓、捶胸跺足,就无法正常表达意思,那正常的人也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以及该怎么做人了。

  我上学时有一门课叫《语言学概论》,一上来就学革命导师斯大林的《馬克思主义和语言学问题》。革命导师的话我至今也没忘掉:“语言是思维的外壳”。所以,我愿意按导师的理论作一个推导: 上述语言问题不仅仅是外壳的问题。或者,没办法,也加一个“绝”字,当然只加一个——绝不仅仅是外壳的问题。

原载:新语丝

  作者:王四四

我为什么不回国?

星期四, 07月 25th, 2002

  如果从法规政策和政府高官的讲话来看,吸引留学生以各种形式回国效劳一直就是中國政府的基本政策。与许多朝令夕改,虎头蛇尾的政策相比,这个政策具有相当的一贯性,而且有著更加宏观的背景。这个背景,按现在的话说,就是科教兴国战略。这个术语在朱熔基成为中國总理之后,成为人们耳熟能详的叫法。但是,就其反映的思想本身而言,科教兴国战略源远流长。十几年前,鄧小平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论断就成为人们的口头禅。在“以人为本”观念渐入人心的今天,江澤民更直接了当地提出,“人才资源是第一资源”。

  这个提法不但与人力资本的概念颇有神似之处,也反映了中央领导对于目前中國的人才形势的正确认识。我国科技人才大量流失已严重危害到我国民族工业和国家整体竞争实力的发展。根据《2002中國可持续发展战略报告》,中國每创造1 美元的GNP ,其能耗相当于德国的4.97倍,日本的4.43倍,美国的2.1 倍,印度的1.65倍。由中國科学院推出的这份报告,援引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开发研究院2000年度的《国际竞争报告》中的资料:中國的科技竞争力的排名继1999年大幅下降12位后,2000年排名又下滑了3 位,列全球第28位;中國的国际竞争力总体排名2000年也比上一年的29位下降2 位,被列为31位。从整体水平看,中國科技落后于美国、英国等世界先进水平15-20 年左右。当前,中國的劳动生产率仅相当于美国的1/12,日本的1/11。由于中國的人口、资源、生态环境状况在全世界不具比较优势,由此导致中國的发展成本远高于世界的平均水平。

  从小的方面说,我国企业界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寥寥无几,产品附加值不高,创新能力低下,企业的平均寿命只有六点七年,民营企业的寿命仅二点九年,而国外跨国公司的平均寿命约四十至五十年。许多人认识到:为实现四个现代化,中國人在苦苦奋斗时缺少资金、缺少先进设备、缺少外汇,但最缺少的,还是科技和管理人才。在「两会」上,代表和委员们大声疾呼,「要实行人才发展战略」!科技的竞争归根到底是人才的竞争,关键是尖子人才的竞争。谁拥有了高水平的人才,谁就能够抢占高科技的制高点,掌握发展的主动权。人才资源已经成为一种比资金更重要的资本,成为事关一个国家在国际竞争中兴衰成败的重大战略问题。

  实事求是地讲,中國领导高度重视留学人员问题。谈到吸引人才回国服务时,江澤民指出,科技竞争是人才竞争。他还要求各级干部「要有识才的慧眼、用才的气魄、爱才的感情、聚才的方法,知人善任,广纳群贤……通过各项工作,努力开创人才辈出的局面」。去年四月国务院总理朱熔基访问美国麻州理工学院时,公开邀请拥有企管硕士学位的留学生回中國服务,他说,中國对企业管理人才的需求十分殷切。同年9 月,朱熔基又在第六届世界华商大会举行的“中國经济论坛”上大声呼唤“请你们回来!”,言者恳切,闻者无不动容。针对中國大陆近来掀起一股抨击海外留学归国人士(海归派)坐领高薪、不熟悉中國国情,及政府给予过度信任等批评,朱熔基稍早前特地指出:「我不但支持他们,而且祖国需要更多的『海归派』」。中國政府的有关部门,特别是留学生回国工作的主管部门,国家人事部以及仲共中央组织部,更连连制定这个那样吸引留学生回国效力的政策法规。1 月31日,马年春节将至之际,人事部部长张学忠向海外留学人员致春节慰问信:“近年来,国家人事部按照黨中央、国务院的部署,努力为留学人员回国工作和为国服务创造良好环境:制定优惠政策、构筑创业舞台、提供经费资助、搭建信息平台……”这些都表达了祖国政府和人民对留学生效力祖国的强烈愿望和深切期盼。

  但是,这个政策的实际效果是不容乐观的。据报道,中國在近二十年累计共有四十多万人到一百零三个国家和地区留学,学成归国的仅十万人。研究表明,发展中國家在经济起飞阶段,三分之二留学生归国效劳,三分之一留学生在国外工作学习沟通信息,使回归率与滞留率保持2:1的“最佳回归比数”,是比较合理和有利的。我国的情况却呈现1:2的倒比,这对中國这样一个如此缺乏人才的发展中國家来说损失是巨大的。而且,近来人们津津乐道的留学人员归国潮,也是虚假炒作成份占大头。回国的留学生是越来越多了,但是很多人回国而不是回巢。据教育部留学人员服务中心统计,自90年代初期至1998年,回国留学人员几乎没有去工业企业工作的。朱熔基就曾说过,一些留学生学成回来了,“但是不是回到我这儿来,而是回到外国公司在中國的办事处”。科技部部长徐冠华讲过一个令人痛心疾首的故事,说是一些重大科技项目成果辉煌,但到了庆功之时,参与科研的博士们已有80%出国。2001年清华大学汽车系80多名本科生、硕士生中,真正留下到国内企业搞汽车的仅仅一人,其余的不是改行就是出国。

  孔雀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留学生滞留不回,原因何在?是中國人的自己的机构,包括教育机构,国有民营企业以及政府机构不需要人才吗,显然不是。实际上,人才缺失和流逝已经成为阻碍我国经济竞争力进一步提高的瓶颈。道理很简单。我国人口众多,人才却不多,精英人才更少。是留学生贪图国外的优越生活,乐不思蜀,其实也不尽然。人离乡贱。多数留学生在外国的天空下过著沉重的生活,已经不是什么新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即使那些找到工作,包括在外国大公司里所谓好工作的人中,也是“有待遇没有机遇”,永远只是人家棋盘中的一粒棋子,事业发展遭遇“天花板”,任人摆动和吞吃。许多人因此萌生回去发展的念头。就生活而言,中國留学生在国外难于融入主流社会,无法摆脱“二等公民”的隐形桎梏。“回家”是海外留学生的普遍心态。如果自己时运不佳,或者经济不景,就象北美和欧洲现在这样,回流故国的意识就会变得更加强烈。当然,中國人传统上眷恋故土的乡土观念,也使得许多留学生对回国抱著积极的态度。可以说,留学生回国,对于中國社会和留学生自己,都是不错的选择,完全可以双赢。

  那么,什么阻碍了留学生回巢?影响留学生回国的因素是很多的。对一些在国外已经生活多年,拖家带口的留学生来说,放弃已有的一切,是不大容易的。家庭其实是最大的征结所在。国内的环境、生活条件和质量确实和国外存在著很大差异。本人要谈的,主要不是由于种种原因,回国只是停留在头脑里的留学生。本文关注的,是那些同样由于种种原因,希望回到祖国生活和发展的留学生,在国内可能碰到的有巢不得回的情形。现结合自己的观察,经历和听闻,谈谈这个读者可能颇有兴趣的话题。

  僧多粥少求职难

  除了为数不多的创业办公司外,回国人员多数想找个待遇不错,工作环境舒心且有事业发展前景的工作。但是,愿望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与许多人想象的相反,留学生回国求职并不容易,这几年变得更加困难。国内的机构人满为患,而且很多时候员工只进不出,加剧了留学生回巢的困难。从数量上看,中國已成为一个失业大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今年2 月份发布的信息表明,中國就业形势依然严峻。据预测,未来5 年城镇每年能够提供的就业岗位不到800 万个,而新增就业岗位就达800 多万个,并且还要加上现在的600 多万失业人员和近600 万下岗职工。求职难,难于上青天。除非老斗是个大人物,否则要找个好工作,光有一技之长或者名牌大学的学位是远远不够的。这个规律对于被戏称为海龟( “海外归来”) 的回国留学人员也适用。好职位你争我抢,而竞争实力则体现在许多方面。由于离国已久,一般的海龟在至关重要的社会关系方面有什么优势,可想而知。最近,回国留学生找不到工作的事例屡见报端。据报道,国内一位著名的经济学家,北京大学的萧灼基老先生,看到在金融界,近年来大批留学回国人员颇受重视,国内培养的博士(大概包括自己的学生吧)却受到冷落,甚至连合适的工作都找不到,心急如焚,发出了“本地和尚也是会念经的,而且念得也不错”的呼吁和感叹。其实,如今就业市场早已变成买方市场,僧多粥少,博士找不到工作,有什么稀罕。一位学成回国的经济学博士,通过浏览应聘广告和参加各种形式的招聘会投寄了几十份求职简历,同样无一回复,无奈之下去报纸投诉。然而,又有什么用呢。

  待遇低,还是待遇不公

  国有单位物质待遇比较低,是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一个留学生,回国到国家机关或国有企业工作,目前能拿到的工资可能比在国外拿的助学金都少。北京某著名高校曾向上级提出过一个报告,反映高校教师待遇低的问题。在这份报告中提到,一位留学回国的副教授,因为工资不足1000元,学校把房租、水电费、电话费、托儿费等几项一扣,这位副教授不仅没挣钱,反而还要给学校倒找。除非留学生不食人间烟火,否则物质待遇偏低的国有单位很难成为他们择业的首选。正象内地一位著名的劳动经济学家指出的:“有人说,对于人才来说工资是不重要的,只要有发挥才能的环境就会来的。这种说法是不全面的。对于大多数人才来说,首先需要的还是有一个能够享受现代一般生活水平的收入,决定来去的因素,工作环境固然重要,工资待遇恐怕更是基本的。”一方面国内有关方面调子很积极,海外留学生也很想回来,但最后落实的却并不多。究其原因是双方在期望值上还没有对接,往往是第一次见面时场面上很热闹,但第二轮谈薪酬待遇时谈妥的就很少。

  待遇偏低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国有单位职工长期以来领取的,实际上是名义工资。有了它,你吃不饱,也饿不死。实质工资的更大的一部分不是现金,而是各种各样的福利。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分套房子。职工只要交纳非常低的一笔费用甚至不需花费分文,即可获得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一套住房。不过,这已经过去了。住房福利性分配弊病从生,早为人所诟病。多少年来,单位给职工分配住房的依据并不完全是按劳动贡献的大小,而是以住房面积、家庭人口为标准,只要是本单位职工,不论其技术高低、贡献大小,只要家庭人口多,住房面积小,就可分到房。住房福利性分配是造成国有企事业单位之间住房条件悬殊甚大的主要原因,也容易产生腐败现象。由于住房是由单位分房部门的少数成员来决定,因而分配过程中就容易产生营私舞弊、行贿受贿现象。住房分配货币化就是要改变这种实物分配制度,通俗一点说,是不再分配住房实物,改为发放货币形态的住房补贴。具体一点说就是将过去单位以实物方式给职工分配住房,转换为以货币工资方式分配。

  理论上讲,住房分配货币化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同时,部分地,由于政府热衷于通过停止实物分房刺激内需。因此,这个政策基本上得到了执行。在1 998年7月,国务院发出《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和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明确规定,停止住房实物分配,逐步实现住房分配货币化,坚持“新房新办法,老房老办法”之后,国有机构基本上停止了实物分房。尽管如此,许多国有单位仍然变者法子分所谓福利房,也就是房价大大低于市场价格的房子。这种做法实际上有其合理之处。原因在于,手中没有米,呼鸡鸡不来。不这样做,吸引不了人才。不过,现在北京等大城市,分福利房的机会也已经越来越少了。房子早已不分了,住房津贴却仍然少得可怜。指望一点点的薪金能够购置得了房子,显然是不现实的。随著我国住房、医疗、教育及企业自身改革措施的陆续出台,国有机构在这些方面的传统优势正在消失,与非公有制企业已无明显区别,甚至不如人家。

  毛澤東说过,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始终不渝地做好事。我们又可以这么说,一个人过一天清苦日子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始终不渝地过清苦日子。本来在真正的市场体系中,薪金待遇体现著一个人的价值和成就。国有机构很大程度上仍然存在能进不能出,能上不能下的问题。我们设想一下。假如两个大学同班同学,其中一人由于学业出众出国留学,另一人则直接分到了国有单位。苦学多年的“海龟”很可能发现,自己的同学在职位和物质待遇上已经捷足先登。对他来说,“成功是失败之母”就成了富有哲理和讽刺意味的一句话。唯一合理的选择,大概就是去外国在华企业当个白领打工仔,并期望外企的相对较高的工资能够弥补自己由于当年的幸运导致的今天的损失。从这个意义上说,与其说是待遇低伤害了留学生回巢的积极性,不如说是待遇不公阻碍了海龟回巢的步伐。出国不如不出国,就是一些回国之后回巢的海龟的感叹。

  是马是骡,与我何干

  回国人员,除一部分创业外,大部分人都要求职。求职如同求爱,遭遇失落和白眼难以避免。我曾经跟一位尊敬的长者谈到了回国求职,处处碰壁而不得不再次出境的遭遇。他听了之后,感到奇怪。可能在他看来,有我这样学术和工作经历的人,在国内谋个差事,不会太费劲吧。我对他的态度却一点不感到奇怪。许多人潜意识里,都觉得单位挑人,一定择优录取,所谓“唯才是举”。这种想法不见得符合实际,却完全可以理解。就象上街购物一样,不挑好却挑差的,不挑便宜的却挑贵的,莫非脑子出了毛病。问题是人不比一般的物品,何况买东西也有挑花了眼的。这主要是由于在交易过程中,一方对交易的商品质量、性能等内在的属性比另一方更为了解。“买的没有卖的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对这个学者称为“不对称信息”问题的研究去年还使三个美国人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挑人才不比买东西,难度要大得多,主观性要强得多。论语云“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可见知人识察之难。谁要是说土鳖一定不如海龟,不但要招来臭骂,而且有失公允,犯了以偏概全的毛病。实事求是地讲,没有出国的许多科技人员和企业管理者的人中,许多人同样出类拔萃,做出了骄人的成绩。为什么谈起留学生,人们会对其能力期望高一些?这不能说全是“从洋媚外”的心理作怪。很大程度上,这是由于国内的教育科技水准相对较弱。国内大学文凭泛滥,粗制滥造的研究成果则进一步加深了人们的怀疑。鱼龙混杂,良莠不分的结果,就是真货受假货拖累,倒了霉头。

  对于人才这种特殊的产品,中國民间有个感性的说法,就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自己是不是“人才”,不是自己说了算的。谁说了算?抽象地讲是市场,具体地说是你未来的上司。在几乎任何社会,任何单位都是如此。这是不是说,未来的上司在用人上可以随心所欲。在民营企业和外资企业里,上司用人受到诸多制约,制度规定和舆论的制约还在其次,最重要的制约乃是自我利益的制约。有人曾赞叹拿破仑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因为在行军中拿破仑让学者和驴子走在中间,“但是,如果拿破仑不想著需要学者起草法律,不想著需要学者发明和设计快船去打英国人,学者能享受到与驴子一样的待遇么?”挑选吃干饭的庸才对于老板有什么好处。因此,虽然可能挑走了眼,领导想挑个符合企业发展其实也就是自己利益的人才的积极性是毋庸置疑的。公有机构则不然。领导有掌握评判人才的权力,又不用承担由此带来的任何后果。这种单位领导用人上存在私心,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打个比方。你有水平不显得我的水平差了一些,你的课讲得好不是把我的浅薄和无知暴露无遗?

  我曾经亲口听过国内一个著名大学一位客座教授的抱怨。他说,由于他的课讲得好,学生们下课时总是围住他问个不停,这引起了其它教师的嫉妒和不满。现在,这个不谙中國国情的美籍华人已经带著遗憾和困惑,离开了他深爱的中國学生,回到美国去了。鄧小平曾指出:“善于发现人才,团结人才,使用人才,是领导者成熟的主要标志之一。”在选人用人方面,领导者肩负著特别重要的责任。不客气地说,如果从这个角度看评判现在许多国有单位领导,很多人是有失职之嫌的。如果要追究原因的话,则可以追究到体制上去。对于众多国有单位的众多领导,你是马是骡子,与我何干。笔者没有“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愤世嫉俗的情感。爱才识才的领导还是有的。意欲回巢的留学回国人员,其求职顺遂与否,其日后升迁事业的命运,很大上取决于单位领导,特别是一两个“大老板”的良心和责任心了。在强调激励的市场经济社会里,这可能是最靠不得的玩意儿。在任何组织内,人事问题都是大问题,谁进谁出决定著一个组织能否顺利开展工作乃至能否兴旺发达。国内单位的很多领导对于这个重要的工作不但谈不上重视,而且不够严肃。有时连对求职者的人格尊重都谈不上。有个获得世界一流大学博士的留学生曾经有著非常不愉快的经历。在那个虚名满天下的高校,那位带著教授博士生导师头衔,还有国务院什么津贴获得者吓人桂冠的院长,一边看著申请人的简历,一边品头论足挑这挑那毛病,发表莫名其妙令人不快的评论。

  另外,在国外和香港,用人单位在收到申请后,往往会来信确认收到求职者的申请。在大陆,求职信发出去了,石沉大海,连对方收到申请信与否都不知道。拒绝接收申请者,连封拒绝信都没有,此中原因一方面是人事制度程序不够规范,更重要的是有的领导也想推卸责任,给你来个空口无凭。

  当然,天下乌鸦一般黑的说法也是不公平的。根据本人的体会,排斥留学生的,其实往往并非机构的最高领导层,例如大学的校长副校长,或者银行行长企业的董事长总经理之类的。他们对于留学生,可能从内心还是欢迎的,也不会感到切身的威胁。这是因为,留学生回国,在不远的将来占据这种职务的可能性不大。相信地位受到威胁的是中层领导,比如大学里的系主任,研究所所长,银行和企业内的部门总经理。许多在国外读过书工作多年的“海龟”,回国两三年重温国情之后,完全可以替代前者的角色。但是,在生活中,中层领导在录用留学生上,实际上有最大的发言权。求职者即使把求职信直接写给了最高领导,也会被转给中层领导,也就是那些认为回巢的留学生可能与自己构成潜在竞争关系的那些人手中。结果可想而知。中层领导常拿所谓的程序和用人自主权,搪塞上级和舆论。真是你奈我何。另外,国有企业的用人机制存在请多弊端,诸如按资排辈、拉关系、走后门的现象还比较普遍。真正的以能力论英雄的企业不多。回国即失业的危险,就象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时刻高悬于兴致冲冲回国,寻找事业发展,美好生活以及建设祖国机会的回国人员的头上。这不是危言耸听。土鳖滚不滚蛋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有真才实学,报国热情的海龟神伤离去的故事,几乎天天都在发生,只是那位为自己学生叫屈的萧老先生不明白罢了。

  在真正的市场经济里,任何资源包括人才的价值却取决于供求关系。或许中國也会有一天英才辈出,人才缺失成为历史的一天,但是不大可能是现在。否则,我国的科技竞争力也不至于在大国中敬陪末座。海龟无法上岸,显然不是中國人才多到不需要他们的地步。在“求才若渴”的表面宣传之后,种种人才歧视、人才闲置之状可说比比皆是,留学生回国求职之难,可能不亚于在国外,虽然难的原因可能差别很大。那些学识优异,出身卑微的人则往往成为不公平竞争的牺牲品。不管你留不留学,都是一样。

  三个留人和三个撵人

  针对我国加入世贸组织后,人才的匮乏和流失将是我们面临的严峻挑战,仲共中央组织部和国家人事部适时地提出了“三个留人”的原则。所谓“三个留人”,是指“用事业留人,用感情留人,也用适当的待遇留人”的原则。对人才强调用物质待遇吸引和挽留,而不是希望人才作骡丝钉,自我牺牲俯仰由人,中國官员确实与时俱进了!传统上,谁要是干对自己的职务和待遇提出要求,表达点期望,人们总是对他侧目,觉得这个人睬不得的。在这个意义上,今人不如古人。韩信原本怀才不遇,能不得逞。在楚,“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初归汉,仍“未得知名”,仅仅当一名“治粟都尉”——管理粮饷的军官,未得到应有的珍重,以至“上不我用,即亡”。韩信心灰意冷,决意离去而复被萧何追回,并推荐刘邦聘请他当大将军。萧何月下追韩信,一直被认为是礼贤下士的佳话,没有人觉得韩信心高气傲,要职务要待遇有啥问题,错在哪里。

  “三个留人”是理想,“三个撵人”经常是生活的真实。方法是,用人机构在事业,感情,待遇三个方面做点文章,让求职者知难而退。你这个留学生个人的学历,经历和能力都没得说的,我们企业从业务角度看理论角度说,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所以,不接收你说不过去,领导会猜疑,同事心里会嘀咕。怎样防患于未然呢?持有武大郎开店心态的部门领导就想出了压低职称,职务和薪水待遇的绝招。一位国内外著名大学毕业,且有多年跨国机构实务(包括中國事务上)的经验,月薪近十万港币的大陆留学生,兴冲冲地去了内地一家金融机构面试,两方表面上面谈甚欢,但是留学生面试后就知道十有八九那个机构去不成了。原因很简单,面试的那个中层领导开出了几千人民币的月薪以及试用半年的条件。读者不要误会这个留学生不谙国情,要求过高。因为,在与香港咫尺之遥的那个发达城市,部分地由于物价指数高,没有房贴的几千元月薪只是国内大学毕业不久的新人的人工。想必那个领导在巧妙地打发了求职者之后,可以靠在沙发上出口长气了。

  明朝皇帝朱元璋为使江山长治久安,把选拔人才放在头等大事位置上,并在定国大策时说:“为天下者,譬如作大厦,非一木所成,必聚材而后成。天下非一人独理,必选贤而后治。故为国得宝,不如荐贤。”从战略层次上重视留学人员回国服务,已经刻不容缓。妥善处理这个问题,随著中國入世已经变得更加迫切了。新加坡资政李光耀在今年北京举行的“21世纪论坛”上演讲时就说:“目前在国外的留学生对中國未来的发展有重要意义,这些年轻人在美国或欧盟国家工作时间越长,知识就越深、联络网就越广,这些均是建立新工业不可缺少的重要支柱。”1978年,鄧小平等国家领导高瞻远瞩,不顾一些同僚的疑虑和反对,果断决定派遣留学生出国学习。历史将证明,中國政府大力吸引留学生回国效劳,同样将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可以说,吸引留学生以各种形式报效祖国,特别是吸引他们直接回巢工作,引入人力资本,对于中國经济持续发展,综合国力持续增强,意义之大,绝对不亚于吸引外资政策。在这个方面,中國政府做出了不懈的努力,取得了不同程度的实际效果。

  但是,还可以做的事情还很多。在舆论和口头上一浪高过一浪的“重视人才”,似并不能掩盖人才歧视现象的存在。千里马心甘情愿地“折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已经成了过去。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满怀热情回国,却空怀悲情又出国的现象一再出现,清楚地说明国有机构的用人体制和程序出了毛病。套用馬克思形容十九世纪德国产业工人的一句话:他们既为旧体制的残存所累,也为新体制的发育不足所苦。对留学生来说,如果回巢徒劳无益,相见不如怀念。朱熔基的呐喊,只会造就他们的仿徨。良禽择木而栖。人才的竞争归根到底是体制的竞争。从根本上说,吸引留学生回巢的关键,在于创造一个宽松的适合人才发挥才能的环境,而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最好的是成熟的人才市场。如果本文能够引起读者以及有关方面对于这个关系中國前途的问题的深入思考,笔者的愿望也就达到了!

  作者:秋水

别上张五常“做市场”的套

星期四, 07月 25th, 2002

  经济学是中國当下的显学,香港的经济学家张五常则是这显学之中的” 显人” 。近两年他走马灯似地在内地一些大城市和大学发表演讲,在大学生中间和传媒上受追捧的热度直逼” 金大侠” 。

  张五常的经济学造诣究竟如何,是否真的那么神乎其技,俺不敢听啥信啥,由此以非专业身份对他质疑。

  比如,几年前他有个” 著名” 的论断:中國的高层不存在腐败。注意,他说的是” 高层 “而不是” 最高层” ,所以,我可以不假思索地断定,他是在信口开河。什么叫” 高层” ?新中國实行干部级别工资制以来,13级及其以上的干部统称为” 高(级)干(部)” 。13级通常就是地司厅局级干部。这符合中國古代社会的传统,即将四品知府(郡守)以上的视为高级官员;时下香港特别行政区正在建立” 高官问责制” ,其所称的” 高官” 也就相当于内地省市的厅局、副省级。但是,现在中國内地的官员太多,不知不觉间人们指称的高层官员已将地司厅局级排除在外。

  数日前我在飞机上读《今日民航》今年第3 期,得知我国的有关部门已将民航运输的” 要客” 定义为:省部级(包括副职),各大军区负责人,公使、大使衔外交官,以及由部委以上的单位提出按要客规格接待的外宾。这个” 要客” 大约相当于” 高层人士” 了。如果说省部级干部还不算” 高层” ,政治局委员陈希同、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成克杰总要算” 高层” 了吧?须知,政治局委员行政级别相当于副总理,以其属于黨中央决策圈中人,地位比副总理更重要;而副委员长则是” 黨和国家领导人” 之一。难道陈希同、成克杰还不算” 高层” ,还不够腐败?而且,中國有正常智力的人们并非在陈希同、成克杰、胡长清等大员案发之后,才成为” 事后诸葛亮” 意识到高层也有腐败。80年代反” 官倒” ,90年代在一些后来暴露大案窝案的省市区流传” 问题出在前三排,根子就在主席台” 之类民谣,表明人们对高层的腐败早有感觉。

  又如,最近(4 月26日),张五常应”IBM论坛2002″ 之邀,” 莅穗作了一场精彩的主题报告。” 他称非常看好中國入世之后的前景,对入世之后中國农业受到的冲击并不担心。他对中國的农民问题感到乐观的论据是:” 这些年我走访了内地的一些大学,发现里面三分之一的学生来自农村,一个村子送出去一个大学生,整个村子的命运都会改观。” (这段话转引自5 月1 3 日江西《信息日报》的《观点》版。查《南方日报》4 月27日报道,记者善意地改写了这段话,即”忽略” 了” 一个村子……” 云云)作为经济学家的张五常声称讨厌数理模型,这是他作为” 天才” 的特权,但作为有理性的文化人他总该忖度一下,总人口百分八十以上的农村人口,其子弟在大学生中只占三分之一意味着什么。所谓” 一个村子送出去一个大学生,整个村子的命运都会改观” ,则完全是天方夜谭,不,是” 西方夜谈” !他在美国呆得太久,直把中國当美国,根本搞不清中國农村是怎么个情境,以为村子里出了一个大学生,他还会回来办农场?请张教授到就业市场去看看,” 跳农门” 出来的大学生有几个还肯回头?别说回村了,小城市都不乐意去!

  有则小幽默说:有位名流到智障儿童学校作慈善秀,对全体师生发表演讲,正讲到兴头上,有个智商较高的孩子忽然叫道:” 别听他的,他是新来的同学!” 我辈虽然弱智,看来” 新来的” 张五常根本不了解国情,比俺聪明不到哪里去。

  张五常很自信,自我吹嘘天花乱坠。焉知不是经济学家走向演讲市场的一种策略?李敖曾坦白地说,我自称五百年内用国语写作的第一、第二、第三都是我李敖,信不信由你,但你不能不因此对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在这个” 注意力经济” 时代,佯狂已不是政治避难术,而成了生意经。对此,我们不可不察,特别是媒体,别中了计跟着瞎起哄,误了那些单纯的追星的子弟。

原载:新语丝

  作者:鄢烈山

上海——遥远未来的金融城市

星期四, 07月 25th, 2002

  回归中國五年后,香港面对了严重的信心危机。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理解的,因为香港在四年内经历了两次经济衰退。但是,侵蚀香港信心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对上海成为香港最终竞争者的日益加深的恐惧感。

  很多香港人理所当然的认为,上海的崛起肯定会造成香港的没落,问题只是上海几时会成为中國的金融中心。其实,香港不必抱有这种失败主义态度。短期内,上海并不能对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造成真正的威胁。

  两个城市之间的差距其实很大,而这差距也不可能在短期内缩小。香港拥有一个庞大而且享誉全球的银行体系。汇丰银行、渣打银行和恒生银行都是家喻户晓的名字。上海目前正尽力改革国有银行制度,因为银行界的劣质信贷文化和大量坏帐,正面对许多阻碍而举步维艰。香港的股票证券市场的市值是5000亿美元,大于上海的3200亿。比起丑闻不断的大陆股市,投资者一般上对香港的监管水平和透明度更具信心。

  香港更具创业精神和效率

  中國最大的100 家上市公司,43家为了方便和容易取得资金而选在上海上市,38家却通过了更严格的程序规定在香港上市。至于最大的10家上市公司,9 家选择在香港挂牌,只有3 家在上海挂牌。

  上海的资金市场充满散户投资者。由机构管理的资金总数只有区区30亿美元,远低于香港的2500亿美元。上海也没有类似香港强积金的养老金制度。和中國其他地方一样,上海还没有设立一个获得全面资金累积型的养老金制度,把储蓄投资在股票和债券,以应付快速老龄化人口的需要。

  此外,香港实行低而简单的个人税和公司税。中國的税制则非常复杂,而且税赋负担繁重。个人收入的边际税率可以高达45% ,公司除了要付17% 的增值税外,还得缴交33% 的公司税。银行的情况更糟糕,虽然整个银行界已经陷入技术性破产,它们还是被迫缴付沉重的税。

  香港政府经常被责怪缺乏远见和领导能力,上海的领导人却无疑是中國一些最具才干和创意的技术官僚。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比起上海死气沉沉的企业界,香港的商业界更具创业精神和效率。事实上,虽然政府偶而也会尝试偏离自由放任的传统,香港依然是一个自由的资本主义经济体。上海却似乎选择了由政府主导的新加坡发展模式。因此,名列福布斯杂志全球100 富豪的中國人,很少是在上海发迹也就不足为奇了。在上海也很难找到任何能够领先全国的成功私人企业,这和充满创业精神的比邻浙江省形成强烈的对比。

  国际投资家不去上海

  上海政府准确认定金融业是上海主要支柱产业之一。浦东的超现代化陆家嘴金融区,被誉为中國的华尔街,展示了上海重现昔日东亚金融中心荣耀的决心。上海已经提供了场地与硬件设备,但国际投资家会不会前去呢?

  答案是不会。外人基本上还是很难进入中國的金融市场。即使根据中國进入世贸,承诺市场开放的一些措施,海外资金管理和证券公司也只能通过合资方式进入中國市场,他们拥有的股份也不能超过33% 。这使许多有意参与中國市场的外资金融机构驻足不前。另外,尽管官方经过多年考虑和争论,允许国内A 股市场有限度的向海外投资者开放的合格机构投资人计划,到今天还没有实行。

  在缺乏“关键数目”的世界级投资银行和投资管理公司的情况下,上海做为东方华尔街的梦想恐怕难以实现。只要中國的资本市场一天不对外开放,人民币一天不能自由兑换,上海就不能挑战和取代香港,成为国际金融中心。我相信中國会尽快开放资本帐户,虽然我很乐观,但我预计至少也要在中國加入世贸五年后,人民币才能自由兑换。

  痛苦但必须的结构性调整

  显然,香港面对艰巨的挑战。要确保领先的地位,香港必须做出痛苦但必须的结构性调整。关键的考验是香港能不能更上一层楼,成为知识密集化和提供更高增值服务的经济体。香港必须重新唤起竞争的意识、保持劳工市场的伸缩性、在教育方面进行投资、提高生产率和改善环保。更重要的是去除和大陆更紧密结合的障碍。

  上海无疑具有巨大的潜能,可惜她的雄心壮志却受到中國脆弱制度的限制——尚未完全发展的法制、繁重和多变的条规、过时的会计制度和不透明的商业惯例;当然,还有猖獗的贪污行为。法治、开放的市场、透明度、可以自由流动的资本和自由兑换的货币是香港竞争力的有利条件。这些软件是一个以服务为主的现代化经济体的基础;上海大概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达到这样的水平。香港却已经作到了,这些有利因素深植于香港根深蒂固的制度、社会文化和传统。正如中國总理朱镕基曾指出的那样,还没有任何大陆城市,包括上海,拥有香港所具备的优势。

  我心里看好上海。但是,我对上海长期发展的乐观态度并不等于说我对香港的前景没有信心。上海必然会崛起,但前方将是一条漫长和崎岖的道路。上海的发展,在很大的程度上取决于整个中國在结构性改革和建立良好体制的进度。上海的发展速度的确让人刮目相看,但是香港还有时间进行调整。

来源:作者是高盛证券董事总经理;中國清华大学中國经济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本文是作者在香港企业财务长协会所发表的演讲稿,原刊《亚洲华尔街日报》。

  作者:胡祖六

为网吧的权利辩护

星期四, 07月 25th, 2002

  2002年6 月16日北京一网吧发生火灾。官方媒体报道说:是日凌晨2时40分左右,北京海淀区学院路20号院内的一家蓝极速网吧发生火灾,火灾造成24人死亡,13人受伤。警方调查的结论是:这场火灾是两名未成年人因泄私愤故意纵火所致。显然,这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尽管其结果是悲剧性的。然而,生命悲剧之上一场政治闹剧同时上演了。

  北京市市长刘淇当天宣布,该日起,北京市所有网吧都要停业整顿。刘淇表示,北京今后不鼓励网吧的发展,不再审批开业证件,在整顿期间各部门重新修改管理法规。随后,这场整顿运动迅速推向全国。中新网北京6 月28日消息:文化部、公安部、信息产业部、国家工商总局今天下午共同宣布,从7 月1 日起,将联合开展“网吧”等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专项治理行动。此一行动将持续到8 月31日,为期两个月。期间要求各地一律停止审批新的“网吧”等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也不得审核批准先有“网吧”等增添或更新设备。

  蓝极速网吧火灾成了官方关闭整顿全国网吧的事实根据,官方封网的“补充理由”是,“据公安机关的统计,北京市现有的2400多家网吧,其中开业手续和证照不全的网吧约2200多家。”而这种现象在全国具有普遍性。“根据中國文化部的记录,目前中國有超过20万个网吧,但只有4 万6000个网吧依法登记。”

  如果说6-16惨案震惊世界,而随后北京政府的关网行动则让世界欲哭无泪——最大的悲剧是对悲剧的利用,遗憾的是,我们每次都是“祸不单行”的“双重悲剧”的见证人。

  一、政府凌驾于法律之上

  法律的道德原则是正义,而法律的逻辑原则是理性。北京政府的整顿行动不仅违反了法律的“自然正义”,也践踏了法律的逻辑理性,而这二者,无论是作为中國法律的粉饰性原则,还是规范性规定,都不同程度地予以了确认。易言之,北京政府因6-16惨案而采取的整顿关闭网吧是不正当的手段,这是政府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典型范例。

  网络的兴起在20世纪末实现了“公共领域”的革命性转型,这一技术进步被视为上帝对人类的恩典,只有最落后最保守的力量才对信息自由惊恐万状。毫无疑问,“网民的权利”是“市民权利”在当代的特别表现形式之一,它在法律上的正义性完全适用于启蒙时代以来的所有人權观念。换句话说,上网自由、组织网吧是公民的天赋人權。政府是为个人自由服务的,它的存在不是要限制上述自由,而是为上述自由的实现提供服务。在网络自由(包括上网自由和组织网吧自由)方面,管的最少的政府是最好的政府。任何对信息交流的管制都是不合法的,也是对个人理性和个人责任的蔑视。在这种意义上,网吧的“市场准入”,或者说政府为网吧设置各种许可证制度,本身就是不符合法律正义的。而政府垄断许可证,不仅是意识形态的自卫要求,也是权力组织腐败的自利要求。我们的结论是,如果网吧的手续不全,出路是政府减少手续,而不是关闭网吧。换句话说,信息管制本身就是不合法的。与此相关的,根据新华社的消息,北京这家网吧发生事故的时候门锁着,窗户也都被铁护栏封住,起火后,网吧里面的人没有通道逃生。锁门的原因是业主担心警方突然检查。我以为,“警方突然检查”这种司法行为本身就是值得“检查”的。这种检查及检查的对象都缺乏充分的法律支持。在一定意义上,不仅是政府制定的许可证制度限制了中國网络的健康发展,也是政府的行政失范间接制造了这场悲剧。

  此外,所谓政府要帮助人们识别“有害信息”等等说词同样是荒谬可笑的,如果政府也是人组成的,我不知道凭什么“那些人”比我们“这些人”更有道德感和理性能力?走开,国家,我自己更能够也更愿意为自己负责。所谓网吧里的“不健康信息”,这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判断——因为这种信息在办公室和家庭以更大规模在泛滥——我们是否因此应该消灭家庭和集体办公呢?

  这事实上涉及到了法律理性的问题。“不健康信息”是“偶性事件”,而信息自由是“普遍性事件”,而法律是以普遍性事件为对象的。或者说,网吧发生火灾是“偶性事件”,它仅仅是法律的对象,但不是法律本身,它是事件,不是规范。然而,北京通过“蓝极速”而株连全国网吧,就是把偶性事件上升为法律,这是一场对法律的谋杀。此外,仍有一定比例的“合法经营”的网吧,那关闭它们的法律根据何在?在关闭其间发生的经营成本(如房租、工资)由谁来承担?而此前政府又根据什么向它们征税,而征税后又向它们提供了怎样的服务?“市场经济”在这样一个简单的案例中就变成了赤裸裸的谎言——中國的民营企业什么时候能有安全感?权力的自私、独断和傲慢是市场经济的最大敌人。

  最后,在逻辑上证明这场违法运动的荒谬性是简单的。严格来说,蓝极速网吧也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纵火犯和它没有任何联系。政府现在把受害人看成了犯罪人。更荒唐的是,所有网吧更和此案无涉。举例说来,我们不能因为某一餐馆发现了投毒案件而让全国人闭嘴,也不能因为发现某地方政府集体腐败而关闭全国的政府。那么,如此荒谬绝伦的举措是如何大行其道的呢?是来自政治愚蠢吗?不,它来自一种生存恐惧。易言之,这是“十六大综合症”的症状之一。

  二、关网锁国与“十六大综合症”

  90年代以来,“敏感时期”和“稳定压倒一切”一样成为中國政治生活中使用最频繁的词汇。同样可笑的,“敏感时期”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出现的越来越频繁。当然,最敏感的时期无疑是权力更替时期——我把“十六大”以前这一敏感时期里发生的权力体系一系列的政治自卫反应称为“十六大综合症”,这些症状包括对稳定的强调、通过运动“强化法制”、对领导人的吹捧、控制宣传、各种献礼工程——而封锁网络和关闭网吧,无疑是“十六大综合症”的症状之一而已。

  当然,威权国家在任何时候都对信息自由充满敌意,但权力继承危机是威权国家最大的政治危机(或顽症),因此在这样的一段时间里,无论是出于对权力的留恋还是对黨内外反对派的警惕,或对政治动荡的担心,在政治上消灭一切杂音成为政治工作的“重中之重”——越是对权力继承或逾期保护缺乏自信,对信息的控制就越“坚决”。权力继承危机是不仅是意识形态危机,也是个人终身制的危机。这种双重的合法性危机产生了“把一切不稳定因素消灭在萌芽状态”这种政治努力。

  我们先看看这则消息:

  中新社北京六月二十八日电 (记者朱大强) 中國公安部政治部主任孙明山今天在这里强调,当前,各级公安机关要坚定不移地把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政治稳定置于各项工作的首位。孙明山要求说,各级公安机关要严厉打击境内外敌对势力、敌对分子和“三股势力”的渗透、颠覆和破坏活动,进一步深化与“鍅耣功”邪教组织的斗争,积极预防、妥善处置由各种人民内部矛盾引起的群体性事件。要继续深入推进严打整治斗争,以打黑除恶为龙头,进一步加大对黑恶势力的打击力度,积极开展专项打击、整治行动,增强人民群众的安全感。要继续坚持打防结合、以防为主的方针,把治安防范和管理置于更加突出的位置,积极探索打防控一体化的工作机制,全面提高公安机关驾驭社会治安形势的能力。

  我们从这里不仅看到了中國“稳定”或“小康”的真相,也看到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政治焦虑。这种焦虑还不仅仅是恐惧,也包含这权力对盛典或礼仪的偏爱——“政治盛会”需要全社会的瞩目或回避,这也是皇权时代相关礼仪的继承,同时也是对现代極權主义某些政治仪式的模仿。

  不过,礼仪和控制在極權主义早期更具有进攻性,而在后極權主义时代则更具有象征性或自卫性。在这里,自慰压倒了论战,恐惧压倒了炫耀。同样,至少到目前为止,政治宣传对互联网的利用热情远远不如政治恐惧对互联网的敌意更强烈。

  不理解闭网锁国与“十六大综合症”之间的关系,就无法理解“蓝极速效应”。事实上在6 月份——完全可以称之为“黑色的六月”——中國的事故灾难又创了新高,但没有一起案件让官方如此重视。这说明了什么呢?

  这里的统计仍然是不完全的,但为什么官方媒体没有同样认真倾听这些哭声?

  首先是台湾空难压倒了中國大陆的空难——到现在为止中國民众仍然不知道大连空难的原因和处理结果。接下来的悲剧同样触目惊心:

  南方网讯6 月13日晚11时许,成都发生一女孩被卡车拖行近10米惨死的恶案。

  凤凰网六月十五日报道:暴雨引发的严重洪水灾害,已造成中國近三百人死亡及数百人失踪,数十万人无家可归,这场灾难目前还没在扩大。

  凤凰网16日消息,天津刘房子地区发生严重爆炸,伤亡不清。

  中新社北京21日电:鸡西“六·二○”特大矿难中已有一百一十一人遇难,四人下落不明。

  《华商报》23日报道,山西省繁峙县义兴寨一金矿矿井在6 月22日发生的爆炸事故,当局初步调一金矿至少有46人在日前一次事故中遇难,其中多数是陕西籍矿工。但矿方向上级汇报时称,仅有2 人死亡4 人受伤。

  羊城晚报6 月24日消息:廉江市安铺镇小百乐发廊发生特大火灾。至少有九人在火灾中丧生,十多人受伤。

  新华网石家庄6 月26日电(记者 王金涛)河北省蔚县由于山洪暴发引起的煤矿伤亡事故,至少造成26人死亡。

  中新网福州6 月30日消息:30日凌晨1 时左右,福建省安溪县剑斗镇后井村发生特大山体塌陷民房倒塌事故,死亡10人,其中有四川民工6 人,村民4 人;伤22人,其中重伤2 人。

  ……

  显然,根据北京政府的逻辑,上述任何一起案件都构成了“全国整顿”的理由,就象烟台海难、南昌幼儿园大火、南丹矿难等都构成“全国整顿”的理由一样。然而,政府只关心他们“该关心”的事情。问题在于,这种关心不仅侵犯了基本人權,违法了它自己公布并打算让全国人都遵守的法律,也向世界展示了一种合法性的贫困和政治精神病症。

  这种精神贫困当然不仅仅属于权力世界,整个社会以特有的犬儒参与了这场民族自侮。首先是象《南方周末》这样的媒体连篇累牍地为关网提供“网吧少年”这样的帮闲文章,其次是被关闭的网吧(全国至少20万个有理性、有知识的公民吧?)集体鸦雀无声——每天上网并自炫于网外群氓的知识精英们呢?世界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我正要为网吧的权利辩护的时候,总是想起了秦始皇活埋赵国降卒几十万于长平的场面——那地面上是万里无云的永恒寂静。我也想起一句这样的话:普鲁士專制制度是德国民族内心怯懦赢得的惩罚。

  (2002年7 月1 日星期一)

原载:不寐论坛http://www.mlfun.com/cgi-bin/bbs3000/bbs.cgi?id=200205230526

  作者:任不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