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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中国警察为何不让人喜欢

星期日, 09月 29th, 2002

  一农村老头进城,因不识字,找不到厕所。看到交警的岗楼子蹲着一个人,以为是厕所。于是,跑过去解手。警察说:“干什么?这里不许小便。”老汉说:“拿出来看看。”警察说:“要看回家看去。”

  还有一个笑话,也是一老汉在天安門广场找不到厕所。情急之下,跑到了人民英雄纪念碑后面,刚要小解,便宜警察出来制止。回家后,老汉编着笑话说:“我憋了几个小时,刚说要解手,谁知,一掏一个警察,一掏一个警察。”

  听完两则笑话后,我几乎笑出眼泪来。笑毕,我总是感觉笑话有些不对劲,我们大陆的警察“伤亡率居高不下,十倍百倍于发达国家,几乎天天都有人牺牲”,而我们为何还要编着笑话讽刺挖苦他们?他们的做法,肯定有不值得称道的地方!近来,我看到这样一则故事,才知道我们的警察做得欠妥的地方很多。

  作家曹凯在法国的一城市的小路上散步。而在十字路口前面,就是该市市政府,非常普通的一栋小楼,四层,和周围的居民住的房子没有太大的区别,惟一不同的就是楼前竖着欧盟、法国的国旗。楼前没有警卫或者军警,老百姓是可以随便出入的,如果你不是当地居民,恰好内急,你可以很从容地走去解决一下问题,根本不会有人拦住你,用警惕的眼光看着你,再问干什么,什么来这簦记啊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相反,如果有人问你,顶多就是“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帮忙的吗”。

  对西方警察来说,国会、政府都是由纳税人缴纳的税款来维持运作的,他们所做的一切工作,必须为公民服务,否则,就会受到纳税人的投诉。在我们警察眼里,警察的权力就是管人,那里有自觉为纳税人服务的观念,这就是我们的警察不受欢迎的地方。

  最近,一份调查显示,美国、澳大利亚、日本、新加坡及香港等14个国家和地区中,香港的公务员是“最不官僚”的一支队伍。在香港,公务员不仅门槛很高,而且责任和风险很大,稍有“差池”,就会有下岗、入狱的危险。香港网友阿牛说:“香港的警察都很尽职尽责,稍有不當的行为都会被检控。”

  尽管大陆警察内部规定了几分钟内必须出警,可是,某地一公民打了110 ,却未见到警车出警。于是,起诉法院,结果公民依然没有胜诉。理由是“几分钟出警”是内部规定,不能作为公安机关必须出警强制的依据。这就是东西方的警察观念的差别,这种观念决定着大陆警察不受欢迎的一个原因。

  警察不被人尊重的原因,在于他们不会尊重别人的人權。正经的工作不去管,狗拿耗子却是一些警察们的拿手好戏。在国外,警察绝对有所顾及的事情,在中國则司空见惯。

  湖南一娱乐场所进行人体彩绘艺术表演,当晚有500 多名观众观看演出。画师完成绘画时,酒吧里一下子涌进来20多名公安民警,两名女模特被民警直接带离现场,并送进衡阳市公安局收容所。一女民警说,这里收容的大多是卖淫嫖娼的人员。被正式收容者,一般要在这里进行6 个月至2 年时间的收容教育。

  某地一夫妇,在家看黄色录象,本是个人私事。可当他们看完录象后,警察翻墙而来,对他们家庭进行了搜查后,把他们夫妇进行了行政拘留。

  南京某高校学生小顾和其女友于“十一”期间赴安徽旅游,到达目的地后在当地一家旅社投宿,开了一个双人标准间。当晚几个联防队员冲进房间将正在洗澡的小顾硬从卫生间里拖了出来,并称由于小顾没有结婚证,小顾和其女友开房便属于卖淫嫖娼行为,最后处以罚款500 元。

  网友Hades 回帖说:“台湾也抓色情,但就是没像这样子的抓法。我们的警察是直接假扮嫖客,等卖淫小姐叫来,谈好价码,偷偷录音录像存证,然后立刻人赃俱获抓人。小情侣开房间办事,这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我跟我女朋友也是常干这档子‘野合’之事,但就是从没被警察骚扰过。大陆地区,男女同居一室还需出示结婚证?真不晓得大陆的司法单位的官员是不是从中东回教国家来的?”

  对于东西方警察对待纳税人态度不同,我们不排除有历史文化、社会传统等因素的差异,但是与大陆同宗同族的香港人成为世界上最不怕警察的人来比较,根源恐怕还在于制度和机制的不同。不从机制和制度解决问题,中國警察无端骚扰他们现象就不会减少,所以也就很难让老百姓喜欢。这也是中國广大警察兢兢业业工作后,却不抵不了负面影响的一个重要原因。

  作者:老翟

反对“倒萨”真的理直气壮吗?

星期日, 09月 29th, 2002

  随着9·11周年祭的到来和倒萨准备的紧锣密鼓,反对和争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这些争论围绕以下的主题,我们将一一作简单的剖析,说明哪些反对的理由是站不住脚的。

  一、利益论或动机论。很多人质疑美国的倒萨意图乃出于其狭隘的国家利益,这样的观点在缺乏信仰唯利益至上的文化中尤为普遍。没有什么比这个貌似客观的观点更荒谬的了。这正好应了那句古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只看得见利益的人眼中,这样的看法毫不奇怪。奇怪的倒是这些人同时具有的自我标榜式的伪道德,因为按照唯利益论者的逻辑,他们应该加入倒萨联军,来个利益均沾。怎么会冒出因为利益反对美国倒萨呢?至于那种道德,不过是随意摆弄不可分析的东西,例如捍卫主权反对外部干涉是道德的,哪怕他是个暴君,哪怕外来势力确实能够给这个国家的人民带来自由解放。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理性缺位。

  人之区别于动物就在于有精神追求,上面唯利益论的逻辑悖论恰恰表明意识形态无处不在,在專制国家中大多数人只不过不自觉地成为正统意识形态的俘虏,这很容易理解。倒萨问题的国际分野也延续着现代史所呈现的意识形态的对立与冲突,只要人们面对事实,就不得不承认它超越了语言、国家、民族的界限。

  把利益和意识形态断然割裂也是天真幼稚的。意识形态和国家利益常常是一块硬币的两面,无论新自由主义还是传统左派精神领袖馬克思对此看得都很清楚,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经济动因都是重要的力量,不能带来经济利益的“主义”,即使再高尚,也不会被人们接受。一个国家可能因为它的价值观而强大,因为它的强大而为人仰慕,所以它所代表的“主义”也必然发扬光大。这正表明现代普遍主义意识形态扩张与古代帝国的兴盛有着根本的不同,可见推翻萨达姆的政治意义是不能否认的,它本来就是一种意识形态的对抗,是正义和邪恶,自由与獨裁的斗争。这样的对抗过去广泛地存在,现在仍然没有消失。

  二、证据说。这是当前国际上最流行的置疑倒萨的言论,证据论者需要什么样的证据呢?对丘吉尔来说是证据,对张伯伦来说那是臆断。发动战争企图吞并科威特已经暴露了萨达姆这位獨裁者藐视国际社会和不断膨胀的野心,可罪魁至今逍遥法外。他是惟一的将9·11说成是美国咎由自取的国家首脑,凭这就应该列为嫌疑犯而接受调查。萨达姆公开给予巴勒斯坦人肉炸弹提供资金补偿,应被视为直接对恐怖行为的鼓励和支持,由此也完全有必要对伊拉克的秘密资金流向进行调查。

  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萨达姆一直在试图发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用无赖手法对付联合国核查工作,联合国的束手无策反过来证明自己在保障国际安全方面的无效率,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摆设。那些大概因为嫉妒而变得目光短浅的欧洲人就像当年的张伯伦一样,看不到让疯子(对科威特的行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不可预测的后果,他们需要所谓明确的“证据”,真是笑话!他们国家的警察是这样面对嫌疑犯的吗?如果取消警察的搜查权和拘留权将会是怎样的状况?何况国家犯罪其隐蔽性和危害性要大得多的多。这里我们作如此比较旨在说明这样的性质,对獨裁国家的罪行要求所谓的明确证据是多么不切合实际,因此依据常识来作判断就显得特别重要。

  根本的问题就是,相当多的人已经被主权这个后冷战的时髦观念遮蔽了心智,主权变得如此神圣,以致人们忘记了常识,也丧失了传统的关于善恶的正义感。是的,人类曾经以真理和正义的名义做过实际上是邪恶的事,但能否因为出于无知犯过错误就否认一切的价值。如果是那样的话,只能说明这些人是真正的无知和良心的失落,是真正的道德上的伪善,他们仅仅出于对美国的莫名其妙的担心这一私欲而纵容獨裁者。常识告诉我们(注意:历史上左倾激进主义的伪正义恰恰是背离常识),萨达姆是地区和平的破坏者,也是国际安全的最大的潜在威胁,对伊拉克人民来说,他则是不折不扣的暴君,推翻这样的邪恶之徒难道还需要更明确的证据吗?那些反对美国倒萨的国家为什么不应该团结一致地对付萨达姆?这样不是既遏制了美国的势力扩张又摧枯拉朽地解放伊拉克人民减轻战争对平民的伤害,不是更体现了他们口口声声的公平和正义吗?

  三、反单边主义或民主至上论。很多人说推翻萨达姆不能由美国一个国家说了算,而应该通过联合国来决定,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在布什针对伊拉克问题的联合国讲话后,就表示对伊动武必须通过联合国。这样的反应有着代表性,他们批评美国的单边主义,把9·11说成是单边主义政策的结果和失败的例证,美国人应该反思。这个说法听起来很民主,很冠冕堂皇。实则颠倒是非,十分荒谬;不仅如此,它也同样非常虚伪。因为这些“民主”的声音不仅来自传统的民主国家,实际上更多地发自專制社会,例如在某些国家中,始终令人讽刺地存在民主缓行專制合理的强大舆论,然而更为滑稽的是,这些人差不多无一例外地都是“国际民主主义者”,他们近乎一致地赞同国际社会用“民主”的方式解决诸如伊拉克等问题,只不过他们的“民主”不是用来反对專制獨裁,而是(至少在客观上)抵制自由解放的力量。显然对这些人来说,民主已经丧失了起码的原则性而变成自相矛盾的和事物演进法则背道而驰的赤裸裸的工具,为那些抗拒历史潮流的人的既得利益服务。

  为什么这种表面高抬民主实际贬低和取消民主的学说具有如此大的影响和欺骗性?关键问题就在于人们被眼前的利益所困扰而迷失了信仰,丢掉了上天所赋予的热爱自由的天性。一旦民主成为人们急功近利的工具,或变成一种至上的价值,自由便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我们的精神就已经被奴役。纵观人类历史,文明的生长壮大在相当程度上得益于少数人的天才创造,锐意进取和努力开拓,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自由才显得如此可贵。今天原教旨主义的恐怖行动的信仰基础就是诋毁乃至扼杀个人的自由,因此毫不手软地打击恐怖主义以应对獨裁者的威胁,也就是捍卫自由守护文明。

  自由不仅是发自内心的信仰,同时也代表了强大的力量。伟大的思想家Hayek曾如此概括说:“我们对自由的坚信,并不是以我们可以预见其在特定情势中的结果为依据的,而是以这样的一个信念为基础,即从总体观之,自由将释放出更多的力量,而其所达致的结果一定利大于弊”。他认为自由常被滥用的现象绝不能当作反对自由的论据。同样我们也可以说,对美国政策的具体批评不能构成反对单边主义的理由。事实上,如果把那种虚伪而又愚蠢的民主至上论贯彻始终的话,今天的文明肯定是难以想象的。今天打击萨达姆政权不仅符合自由世界的利益,从长期看,第三世界乃至阿拉伯人民也将因这种对邪恶毫不妥协的“单边主义”而受惠,如同二战时期全世界人民受惠于丘吉尔,冷战后期受惠于里根和撒切尔夫人。

  四、和平主义。还有一种论调看起来更加高尚,今天在文明国家中人道主义,和平主义的呼声日益高涨,某种程度上它们是现代性的产物。在和平主义者看来战争就是恶,而战争中不可避免的平民伤亡更是不可接受的。毋庸讳言,和平意味着进步,从保守的观点看,执守一种恰如其分的态度是至关重要的,人类的进步也需要遵从自然法则,用中國的古话来说就是“过犹不及”。只要国际社会仍然存在邪恶势力,战争就是必要的恶。

  和平主义因其偏执于脱离现实的信念,常常表现得极其狭隘短视甚至不可理喻,例如中國和平主义的鼓吹者盛洪先生在他的9·11最新纪念文章中通篇把美国的反恐战争归结为复仇(中评网学者主页盛洪《最好的纪念》),这种狭隘用他自己得意的心理学映射理论来诊断是最恰当不过的了,当他把基于安全需要的反恐斗争这样一个连小学生都能理解的简单事实歪曲成复仇,这本身就说明他自己内心里正是一个满脑子宗族观念与父仇子报意识的旧时代的精神奴隶。

  和平主义者无视今天世界的现实危险: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技术的扩散速度远远快于政治理性化和意识形态一体化的进程。这种危险甚至超过了冷战最恶劣的情形,因为当时的东方在实践的手段上还是相当理性节制的。9·11无疑是一次严重的警告,它提醒国际社会再也不能轻视原教旨极端主义和獨裁国家的恣意妄为,必须打击乃至摧毁恐怖主义的现实的和潜在的国家基础。只有当恐怖主义丧失一切可能的生存环境,这些环境或多或少是与一些国家的暗中纵容和支持分不开的,恐怖主义才可能被驯服直至自生自灭。

  人们很容易注意到,那些被称为邪恶国家的獨裁政权确实与恐怖主义有着精神和物质上的联系,甚至它们自己就是恐怖主义者,朝鲜和利比亚都曾制造过民航客机的惨案,这种联系有着深刻的思想根源,即它们都是自由与文明不共戴天的敌人。就其内在精神的关联性和紧密性而言,比二战时的轴心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后者在内部其实并没有一致的理念,而它们的利益在终极意义上甚至还是相互冲突的。相比之下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更加凶残更加不择手段也更具整合能力,一旦羽翼丰满后果不堪设想。

  和平主义的另一个观念的误区更具迷惑性,他们喜欢以平民的牺牲当作否定今天战争正义性的理由。无疑尊重生命是文明社会的基本准则,但是如果把个体生命抬高到绝对的地位以至于否定其他一切价值和必要的整体性判断,那同样也是荒唐的。如果剥掉它的后现代外衣就会发现我们对它并不陌生,不过是我们传统文化中的奴性或者叫苟活主义的变种。因为这种建立在绝对个人主义基础上的和平主义的逻辑前提就是它必须同时对所有人都具有约束力,否则,那些不遵从它的人将因为他的邪恶而成为征服者,而那些迷信和平至上的人将因为丧失对自由,尊严和勇气的追求而被奴役。这样的和平主义其实就是庸众和懦夫的哲学,文明世界被它所误导的结果就是愚蠢和怯懦。显然这样的结果正是本·拉登和萨达姆之流希望看到的,恐怖威胁就是他们的最后手段,除非文明社会正面应对他们的挑战,否则便是对恐怖主义的纵容而后患无穷,如果对此没有清醒的认识,文明就必将被自己的弱点毁灭。

  五、效果论。另有一种反对对伊动武的看起来比较温和的声音,他们认为用武力推翻萨达姆将会激起伊斯兰国家的普遍愤怒,加深相互间的仇恨。盛洪的说法有代表性:武力打击会制造新的仇恨,仇恨是生长敌人的土壤。在他看来,9·11本身就是怨怨相报的结果,因此武力不能解决问题。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显然没有搞清楚仇恨的真正原因,因为阿拉伯国家对美国的憎恨并没有太多实在的理由,巴勒斯坦问题实际上被阿拉伯政治宗教文化精英利用来进行煽动反美的工具,正如英国作家拉什迪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反美已成为穆斯林社会转移其国内困境的一个最好的借口:他们国家的腐败,他们的无能,他们对自己人民的鎮壓,他们的经济、科学和文化的停滞。

  人类社会总是存在矛盾冲突,美国的国际政策和作为只是一种现象,问题的根本在于如何理解和表达,以现象来解释仇恨以及今天的恐怖主义是舍本逐末,不仅肤浅也是无济于事的。从这样的角度看,产生9·11那种不可理喻的仇恨的土壤只能是和现代化格格不入的原教旨主义伊斯兰文化,这种偏狭意识完全丧失了理性认知与对话能力,它对人民的精神控制则使极端主义表达具备了可能性。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复兴自伊朗推翻巴列维国王的革命已见端倪,而冷战后美国的单极化态势的出现,反美主义成为一些穆斯林社会的共同精神纽带也属必然,所以以原教旨加反美主义意识形态与自由社会的冲突是不可回避的,这才是仇恨的真正基础。

  因此,消除仇恨的根本办法不是对反自由势力的温和与妥协,那只能被视为软弱和纵容,文明世界应该以强硬的姿态向伊斯兰社会的统治精英们发出明确的信号:要么对抗,要么改革,前者意味着覆灭,后者将焕发新的生机。打击伊拉克不仅在于消除当前的威胁,它更具有强大的威慑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说,通过联合国实施倒萨反而削弱了这样的含义,因为如此一来,联合国将一如既往地被那些邪恶国家视为保护伞和道义武器。而欧洲人在倒萨问题上所表现出的自私、虚伪和根深蒂固的左的意识,也将证明他们不过是在重复上个世纪的同样的错误。

  历史经验无数次地表明,对于一意孤行阻挡历史前进的反动者和那些愚昧盲从的人们,失败,也只有失败,才能使他们找到正确的方向。

  作者:大象

“悲剧英雄”是这样炼成的

星期日, 09月 29th, 2002

  在中國历史上,大概没有比岳飞更为家喻户晓的民族英雄了。近千年来,他的名字代表著忠贞,代表著智慧,代表著勇敢,代表著坚强不屈,代表著浩然正气,代表著被奸邪谋杀的正义,代表著被黑暗吞下的希望。

  满清入关时,年仅十九岁的民族英雄夏完淳在举义师抗清前夕慨然写下:”国破家亡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 抗日女英雄赵一曼在就义前高歌据传是岳飞所作的《满江红》。每到民族危难之时,奋起救国的志士们总是以岳武穆的榜样激励自己,御侮抗敌,救亡续绝。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名字,它已经成了一种符号,一个象征,一种精神楷模,一种民族图腾。千百年来,岳飞活在西子湖畔的岳庙里,活在正史中,活在绣像小说里,活在说书艺人的醒木声中,活在简陋昏暗的社戏舞台上。人民心目中的岳飞已不再是历史上真实活过的那个武将,自南宋以来频遭外敌蹂躏的汉族(乃至后来的中华民族)那苦难深重的历史,已经赋予了这个名字过于厚重的内容。

  这样的人物在中國历史上其实不止一个。胡适曾指出:中國的民间文学创造了许多” 箭垛式人物” 。人民借用历史上的某些人物作” 箭靶” ,将善与恶,忠与奸,智与诈,勇与怯,清与浊等抽象品质向他们射去,让” 靶子” 上集中了超量的” 箭簇” 。智慧超人的诸葛亮,大逆不道的曹阿瞒,义薄云天的关云长,明镜高悬的包青天,精忠报国的岳武穆,卖国求荣的秦丞相等人物,无一不是这样创造出来的。

  有趣的是,甚至在熟悉历史者的心目中,这些艺术形象也取代了原来的真实人物。《老残游记》的作者刘鹗就曾指出,真实的关羽无论从哪方面讲都不如岳飞,但只因为《说岳》的作者不如《三国》的作者有才能,导致关羽名气远远高出岳爷爷,直至官拜” 关圣帝君” ,成了和” 大成至圣先师” 平起平坐的” 武圣” 。溥仪在袁大总统登” 洪宪” 之极前老是嘀咕:” 袁世凯是不是曹操?” 连曹操不是武将、不曾篡位、而历史上有的是篡位的武将的例子这些事实都想不起来。九一八事变后,国民黨内部和战两派争吵不休,蒋介石说,他愿意作岳飞,可惜黨内有人要作秦桧。这些例子,再生动不过地说明了曹、岳、秦等人已经被抽象为脱离历史而獨立存在的政治文化符号。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在历史上的真实面目如何反倒不重要了。化外先生最近批岳赞秦,说穿了也不过是在评论两个符号而已,跟历史其实没有太大相干。

  要变成这样的符号,历史人物必须具有足够的” 箭垛性” ,必须是人民感情的宣泄口,是人民希望的附著点,是公众道德要求的生长基。套恩格斯的话来说,中國是一个” 需要巨人并善于在想象中创造巨人的国家” ,包拯的出现就是一个这种文学创造的典型例子。人们需要一个青天来倾诉活在暗无天日的覆盆之下的绝望之情,需要一个用虎头铡来重建社会公正的替天行道者,需要一个与荒淫无耻的贪官污吏对照的一清如水、一明如镜的道德榜样。包青天就是满足这种感情市场需要而制造出来的箭靶,如误入小商河的杨再兴,他让人民射成了刺胃(虫胃),身上插著的每只箭都滴著点点人间冤屈。

  比起包拯来,岳爷爷有著多得多的” 箭垛性” 。自东晋开始,汉族一直被北面或西面来的蛮子打得头破血流。尽管生产方式远比蛮子们先进,国家远比蛮子们富裕,文明远比蛮子辉煌,人力财力超过了蛮子们不知多少倍,然而我中华上国就不是那些吞腥茹嬗(左为羊)的蛮子的对手。现在迷醉于” 汉族优越” 的爱国者们可能不知道,连他们时时引为自豪的” 唐宗” ,其实也是胡人后裔,隋朝皇帝就更不用说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丢人的,我在《罕见的失言》中分析过,一个注重社会秩序、只许社会成员循必然性途径谋求成功的静态的农耕社会,无论怎样富庶,打起仗来都难得是高度机动、靠偶然性冒险发财的游牧强盗的对手,这就是孟子说的”民无恒产者无恒心,有恒产者有恒心” 的道理。老孟没发现的,是” 无恒心者恒勇,有恒心者恒怯” 。后人当然也不可能看到这一点,他们看到的只是没文化的” 骚鞑子” 以寡击众,以少胜多,一次又一次地打得咱们出乖露丑。等到宋朝,便称臣称侄、割地纳币也没法买静求安了,八万(?)金兵的铁蹄便能踏破汉家宫阙,将两位国家元首掳去,百般侮虐。这不只在” 以孝治天下” 的大宋是赵构和全国人民的耻辱,更是自有汉族以来见所未见的奇耻大辱。立志雪耻的宗泽饮恨而亡,在死前大叫” 渡河!” 可不但黄河没渡过去,连淮河都成了国境线,中原成了蛮子们传种接代的家园。陆游诗” 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 ,就道出了士人普遍的愤懑之情。

  在这需要巨人的时代,岳飞应运而生了。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符合人民的期望:岳家军纪律严明,” 饿死不掳掠,冻死不拆屋” ,与别的如同土匪的官军相比,是堂堂正正的仁义之师;岳家军解民倒悬,一鼓荡平趁国难打劫、糟害地方的洞庭水寇杨么;岳家军英勇善战,迭挫强敌,打破了金兵不可战胜的神话,北伐一直打倒了河南,赢得了朱仙镇大捷,却又被朝廷以十二道金牌召回;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符合” 人民救星” 形象的英雄,最后却屈死在懦君奸臣手上。他的屈死,完成了悲剧英雄完美画像的最后一笔。

  很少有这样一个悲剧时代的完美悲剧人物。如果岳飞不在大捷后被朝廷强行召回,如果岳飞不和他的义子以及女婿被朝廷以谋反罪处死,那么可以想见,岳爷爷的英雄形象在后世决不会如此完满高大。历史不可虚拟,已发生了的事没法让它不发生,然而这两大悲剧情节却不可避免地要在世人心目中留下若干个巨大的” 如果” 。当沦陷区人民在侵略者的铁蹄下呻吟时,他们一定会在心里想象:” 倘岳家军不曾班师,你每骚鞑子老巢便早被岳爷爷捣了!” (注:白话里的第二人称复数” 你每” [你们]是元代才出现的,这里是戏说。)当宋军大败,作了俘虏之时,他们一定会在心里骂道:” 若岳爷爷不曾给秦丞相害得归天,尔等贼斯鸟还不是我手下之囚!” 最后,当南宋亡了国,陆秀夫抱著幼帝投海,文丞相引颈就戮的那一瞬间,他们心里说不定会闪过最后的念头:” 若夫昔者不与金人议和……”

  岳飞死了,在身后留下的不只是个人的冤屈,而是全民族的遗恨,而这才是真正的悲剧所在。人们不会去仔细推敲如果岳家军不被召回,他们是否真能实现岳爷爷” 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 的战略目标,不会去认真琢磨如果岳飞不被冤杀,南宋偏安的局面是否就真无法形成,而中原就真能规复,不会去严肃探讨如果不和金国议和,南宋是否就真的不会被打遍全世界无敌手的蒙古精兵灭掉。他们不会这么做的,对大多数人来说,有一个遗恨的宣泄口、失去了的希望的附著点就够了。岳飞和秦桧在后人记忆中存在的价值,主要还是一种镇痛剂作用,它让人们相信咱们并不是真的不行,毛病在于害死了忠臣的奸臣,不是我们的制度。

  当年金圣叹不过让卢俊义作了个梦,就轻而易举地砍下了一百零八个脑袋。可惜现实不是梦境,相反,这种设置岳-秦两极脸谱的国民文化,虽然可以抚慰咱们受伤的自尊,培养虚骄的自信,却恰是新的民族灾难的根源。南宋覆灭的巨大阴影,从此阴魂不散地笼罩在后人的心头,” 主和=卖国” ,” 主战=爱国”的简单公式,从此刀砍斧凿地深深刻在每个稍通文墨的人的心上,成了一种全民的obsession。

  本来,主战还是主和,应该只是个战略主张不同的问题,与” 三忠于四无限” 的路线觉悟毫不相干。该和还是战,应该从战争是否是正义的、是否可以避免,战、和各自可能导致的后果,开战是不是老子说的” 不得已而用之” 的解决问题的最后手段,开战有无取胜把握等诸因素上去全面考量、慎重决定。不幸的是,人们却把这政治军事上的策略考虑道德化了,把对战争的态度当成了道德划线标准。不管实际情况如何,主战派一律成了志士,主和派一律成了国贼,不负责任的感情宣泄代替了慎重的庙谟筹划,最后便出现了浮嚣民意强奸政治家和军事家的可笑亦复可悲的荒唐局面。

  晚明的悲剧就是这样的。万历年间,女真在努尔哈赤率领下崛起,攻城掠地,侵夺大明的疆土和人民。明朝派大军进剿,出动二十万大军,不但有锐不可当的” 红夷大炮” 对付人家的原始弓箭,而且还有” 事大” 的朝鲜盟军助阵,却被人家的五六万军队打得全军覆没。唯一懂军事的将领熊廷弼好容易稳住了阵脚,守住了关隘,与女真相持,朝中大臣却弹劾他临阵胆怯,不敢出战,派敢打的文官” 将军” 走马换将。这主动出击的结果,是再一次全军覆没。熊廷弼再次出为统帅,力主持重坚守,受他名义领导、但不受节制的将领却贸然出战,再次导致全军覆没,害得老熊搬进了锦衣卫的招待所,最后弄到传首九边的地步,变成中國历史上继岳飞、于谦之后第三个被冤枉砍头的民族英雄。因此,从一开始,女真的崛起,靠的不但是明军彻骨的烂,更是主宰大明朝廷的那种只战不守、不容妥协的” 主动出击” 的” 战略” 思想,这种战略的英明,就是专砍自家将士的头,几场大战下来,不但顺利地高效率地赔进近五十万大军,连熊大帅的脑袋都给成功地砍下来了。

  等到袁崇焕匹马出关,靠西洋大炮专打防御战,三战三捷,才好容易堵住了辫子兵,稳住了危局。袁大帅知道,论素质,明军根本不是辫子兵的对手,于是提出了” 守为正著,战为奇著,和为旁著” 的战略。这个平凡战略的英明,就是它敢于承认自己不如人,承认明军打运动战根本打不过老辫们,只能守坚城,用大炮痛轰原始蛮子,以文明人的” 唯武器论” 去堵住蛮子的” 人的因素第一” 。在实行” 守” 这个正著的同时,袁大帅的伟大之处,是他认识到了” 和” 这个旁著的重要。

  女真当时局处东北一隅,论全国人口不过数十万,地瘠民贫,和拥有数百万平方公里和上亿人口的大明比起来,端的是耗子比大象。但明军人虽多,士气、将士素质、后勤供应等都远逊后金,除袁大帅外无良帅,特别是朝政更腐败到了溃烂的程度,士兵动不动就因欠饷哗变。这种中國特色决定了明军根本没有可能消灭对方,只能采取战略守势,同时争取达成和议,以赢得时间来训练军队,改善后勤,巩固工事,等到强弱易手后再与对方进行战略决战。这是在当时的情况下能够想出来的唯一合理战略。

  然而这合理的战略却遭到了朝廷的傲慢拒绝。官家不知自己烂到了何等地步,非要去绷那个绷不起来的” 天朝” 臭架子。尽管后金国主皇太极多次卑词求和,甚至自去帝号,愿意在名义上作为大明藩属,颟顸的朝廷就是要坚持” 主权不容谈判” ,坚持” 武力解放建州” 、消灭” 辫独” 。不但朝臣无一赞成袁的议和主张,还有人弹奏他,说他的主张实际就是重复南宋的悲剧。皇太极屡次发来国书,朝廷竟从不回复,以此来否认对方的合法地位。这笼罩在大明满朝文武头上的历史阴影如此浓厚和沉重,连皇太极那个外国人都看了出来。他在给祖大寿的信函中就挑明了说:” 尔国君臣,惟以宋朝故事为鉴,亦无一言以复我。”

  皇太极大概没看出来的是,所谓” 以宋为鉴” ,其实是无人敢出来顶著” 清议” ,不顾骂名,以国事苍生为重,毅然作” 汉奸” ,肩起历史的责任来。我想,满朝衮衮诸公,难道就只有袁大帅一人能看出今非昔比,如今的明、金之间的格局根本就不是宋、金之间的关系?宋时大片河山刚刚沦于敌手,金军喘息未定,战线太长,还来不及巩固对新获大片土地的统治,和局只能让他们在那里” 逆胡传子孙” ,让细蛇从容消化囫囵吞下去的巨象,所以议和其实是资敌。而明时后金局处一隅,国小民贫,跳蚤顶不起被子,和局不但不会危及国家安全,还能保住腐败无能的军队守不住的土地。问题在于,作” 汉奸” 太沉重,当” 国士” 最轻松,除了袁崇焕那种不顾身家性命的傻子,谁不愿避重就轻?

  袁大帅避轻就重的结果,是终于成了” 汉奸” 。也许,历史上最能暴露中國人丑陋的一幕,是满怀义愤的北京市人民把国之干城、撑天独柱活活吃了。袁大帅的肉给炒到一钱银子一片的高价,人民咬一口他的肉骂一声” 汉奸” 。只要身有一钱银子,作这样的爱国志士实在既轻松愉快,又热闹过瘾。我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爱国姿态比吃人更激烈,只是不知等后来辫子兵进了北京城,当年的吃袁壮士们是否又对著人家亮出了满口白森森的牙齿。

  ” 吃奸救国” 的丑剧最终断送了大明,让全国人民” 走向反面” ,从壮士沦为亡国奴。崇祯末年,闯贼和献贼的” 人民起义” 搞到朝廷昏惨惨灯将尽。崇祯再是疯子,此刻也看得出这内外夹攻的两线作战是再也打不下去了,火烧眉毛,先安内、再攘外是唯一的救国之道。他于是密令国防部长陈新甲背著朝臣去与大清(此时后金为照顾大明朝野的心理变态,已避汉族之讳,改国名为清)秘密议和。不料消息走漏,举朝大哗,崇祯抵赖不成,竟杀陈灭口。金庸叹道:” 从这件事中,可以见到当时对议和是如何的忌讳,舆论压力是如何的沉重,连崇祯这样狠辣的皇帝,也不敢对群臣承认有议和之意。” 民意昏过强过昏君兼暴君,无复此极。

  ” 吃奸救国” 的优良传统发扬光大到了近现代,便成了” 打爱国擂台” 。爱国不再是一种行动,却变成了一种表演,一种比赛谁的唾液腺最发达的” 口水大赛” 。奇怪的是,这表演整个是为自己人设计、供国内市场消耗的。在政治家们,喷涎擂胸、斥敌炫己的目的,是在人民心目中把自己打扮成武穆再世,从而打倒政敌;在民众,当务之急不是去考虑如何严肃对待外侮,却是去揪出睡在我们身边的秦桧,而要完成这个任务一点也不难:只需看谁的大脑比唾液腺发达,谁就一准是汉奸。

  ” 洒向人间都是痰,务使汉奸罕见” 后,国事也就不堪问了。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身拥重兵的张少帅一枪不放,恭恭敬敬地送上东四省。本来,该事变是日本关东军一小撮中下层军官的密谋,日本政府事前并不知情,也没有相应的战略计划与部署。如果东北军殊死抵抗,引起国际注意,向日本政府施压,是有可能将事变局限下来的。后来日本拒绝国联裁决,为此退出国联,是因为彼时东北已经到手,碍难吐出。一般来说,人们对未到手和已到手的东西的态度大不相同。所以如果东北军誓死抵抗,不让土地轻易陷敌,那场未经日本统帅部统筹过、在很大程度上具有偶发性的战事很可能在国际干涉下停下来。然而张少帅却捆上甲马、踩上风火轮,一道烟跑进关中,” 日薄榆关何处抗,烟花场上没人惊” 去了。

  后人把这笔烂账算到了蒋介石头上,据说是他下令” 绝对不抵抗” 的。奇怪的是,少匪后来被全国舆论抨击,却从不把那份电报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证明他是服从命令的好军人。就算真有那份电报,老蒋也根本指挥不动张老胡子创下来的东北军。而且,以常理度之,如果我是老蒋,就算少匪想把烫山竽扔给名义中央,我也不会上那个当,去背千古骂名,只会回电让他相机处理。因此,所谓蒋下令” 绝对不抵抗” 一说,我看多半是现代史上的神话之一。蒋在《西安半月记》中说,他在被张学良扣押后责骂张,说东三省丢了后,他替张在全国人民面前扛了烂木梢,作了替罪羊,这大概就是指蒋不出来戳穿的” 不抵抗” 电报的弥天大谎。

  日寇占了全满,下一步往何处去,其实是心中无数的。当时日本军人分两派:北进派和南下派。彼时日苏关系非常紧张,战争一触即发。斯大林从来相信西方资本主义国家迟早要打他,为避免两线作战,遂命令仲共” 武装保卫苏联” 。根据最近披露的当时的仲共中央文件(载《博讯》),中央指示全黨:帝国主义国家目前正唆使日本北上侵犯苏联,我黨必须动员民众起来开展武装斗争,保卫苏联(大意)。这保卫的最好办法,当然是牺牲自己,挑起事件,让日本人南下打中國。日寇一旦陷在中國泥塘中,自然也就无力北顾了,这就是” 开堤放水淹自家” 的共產主义” 龙江风格” 。

  其时中國正在从十年内战的谷底爬出来,进入了现代史上最有希望的时代。然而国家久为战祸所苦,积弱之至,而且中央政府只控制了江南一隅,东北、西南、西北全在名义上归顺中央的军阀控制中。林思云先生在杰作《真实的汪精卫》中批评蒋介石不搞民主,私心太重,只想削平各路军阀。他没看到的是,大敌当前,不完成国家军令政令的统一,何以应付那随时可能降临的外侮?难道去靠林先生批评过的” 私家军” ?当时的中國根本就不是日本的对手。真要打起来,倘日人倾全力以赴,亡国之祸不旋踵。要明白这一点,只需看看后来的太平洋战争中日人大败英美军,后来美军靠著绝对的海空优势,和日人逐岛争夺还弄到死人盈岛、不得不动用原子弹来结束战争就够了。

  蒋公定下来的方略,就是对日忍辱避战,” 牺牲未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牺牲;放弃未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 一面加紧装备、训练国防军、积极备战,一面加紧根绝匪祸,削平军阀,实现中國的真正统一。这就是” 攘外必先安内” 的战略。

  战略虽英明,人民不配合。象对待袁大帅” 守为正著,战为奇著,和为旁著” 的英明战略一样,被特工煽动起来的人民只会应用唾液腺,喊出” 杀到东京去” 、” 剿灭倭奴” 的雄壮口号。抗日救国的学生运动席卷全国,为口水大赛提供了空前壮观的爱国擂台。打日本人不是爱国者们热心的事,打卖国贼才是他们的专业,因为打得过瘾而且安全,哪怕是打了外交部长也屁事没有,又何乐而不为?干这种勇敢而安全的事,人民从来是最热心的,当年在北京吃袁大帅已经玩过一遭了。当然,如果当时的外交部以及后来的老美大使馆门前排下坦克和装甲车,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说到底,汉奸罕见的根本原因,是作汉奸太沉重,当国士最轻松,而贪生怕死、好逸恶劳是人类本性。

  中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斯大林当然不希望中國一触即溃,让日本人如虎添翼,挟战胜余威,去动西伯利亚的脑筋,于是给中國送来军火和飞行员。等到和日本签订了中立条约,斯大林觉得安全了,就马上中断了对华援助。

  大战起来后,这秦-岳两极脸谱的把戏有人还是没玩腻。京沪决战后,国军德械师主力丧尽,根本就没法守住南京。在这种情况下,按国际惯例,应该宣布首都为不设防城市,听任敌人和平占领,以避免平民遭受无辜战祸。但日本不是日内瓦公约签字国,本质上是个现代化了的野蛮国家,此法显然不可行,唯一的出路是撤退。身为统帅的蒋介石看出了这一点,准备放弃南京,然而属下唐生智却毅然站了出来,大拍爱国胸脯,狂喷爱国口水,说他愿以日寇决一死战,与南京共存亡。既然人家如此爱国,蒋公还有什么办法?哪怕身为最高统帅,照样得怕汉奸那顶太沉重的帽子,于是便将该城的防卫交给了唐志士。

  唐英雄为何突然爱国,爱到丧失理智,让全城军民毫无必要地殉城而亡呢?原来,唐英雄曾请教了一位气功大师,该同志根据周文王创立的预测科学,算出了日军根本不会进攻南京。所以,唐英雄的突然爱国其实不突然,乃是想玩爱国,再玩一次当年北京人民吃大帅那种英勇而安全的把戏。他玩爱国、充英雄本不打紧,作秀本来就是玩爱国的主旨,只是不该把全城军民拉来跑英雄戏的龙套。那种危急时刻不是演戏的时候,这么做就是以万民为刍狗。

  可惜的是,那位国师推算时,用的却是刘阿斗和宋钦宗的战略顾问们用过的鬼子捏造出来的伪劣盗版。等到唐壮士发现日本人向南京挺进之时,他便扔下满城将士鸿飞冥冥,不但不指定各部队撤退的路线,甚至连撤退的命令都不下达给某些部队,导致全城大恐慌,争相逃命,互相践踏,又被没接到命令的守军轰击,死伤狼籍。我常常想,天晓得南京大屠殺死去的人中,有多少是让唐鹏举给害死的?

  倒是过去的” 汉奸” 如今玩命和日寇干。张自忠将军当初曾卷入过” 华北自治运动” 。那场活动是蒋” 忍辱避战” 的战略实施,张不过因为是当地驻军首长,奉命行事罢了,却被国人争相咳吐,如同刚登上帮主宝座的北丐一般,最后只好” 出洋考察” ,躲避痰飞顿作倾盆雨。抗战军兴,张将军回国驰骤疆场,壮烈捐躯。殉国的国军将领中,似乎谁也没有他那样死得悲壮莫名,彷佛是去自杀一样。我常常想,张将军如此不顾后果,毫无必要地以上将之身亲冒矢石,手持钢枪和敌寇肉搏,似乎完全是以死自明。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他是让当年那些勇于污辱他的爱国壮士们害死的。

  抗战是中华民族有史以来承受的最惨痛的民族牺牲。不但上千万中國人民丧生,无数财产被毁,更从根本上打断了原来大有希望的现代化过程,使中國从此堕入黑洞,文明大幅度倒退,至今无希望挣扎出泥塘。这个打击的沉重,似乎远远超过了成吉思汗的子孙毁灭世界第一流的南宋文明、最终使疯子朱元璋得以上台、完成文明全面倒退的的罪行。不需要超人的想象力就能看出,如果张少帅九一八时奋起抵抗,使日本无法” 进入” 中國,今天的中國会是什么光景,而如果三十年代的爱国昏民没有强暴劫持理性政府,今日中國又是何等模样。只要抗战能往后推延数年,哪怕国府没有全面完成备战计划,对日作战也决不会遭致如此惨重的牺牲。

  这几个” 如果” ,比岳爷爷当年留下的那几个沉重万倍。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人们乐于回答岳爷爷的” 如果” ,却很少有人想想三十年代青年” 岳飞” 们对民族犯下的不可饶恕的大罪。这原因其实很简单,回答岳爷爷的” 如果” ,能让我们在想象中获得感情的宣泄,能让我们在幻觉中证明自己其实不窝囊。而要正视三十年代的” 岳飞” 们留下来的那几个如果,就得面对那令人无法相信的无边的全民愚昧。袁大帅如岳爷爷一般冤屈,死的惨酷百倍于岳飞,而且满清修《明史》时已公布真相,正式为他洗雪,他的英名却远不如岳飞响亮,一般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他,这是为什么?因为岳飞的名字使民族低沸点的热血沸腾,而袁大帅的名字代表著全民族的难堪!

  因为咱们的自尊心如同崔莺莺的脸蛋吹弹得破,所以自然没人去想那几个”如果” 。这结果,就是唾液腺一天天大起来,大脑一天天小下去。甚至在当今春和景明、波澜不惊的国际大环境中,有人就硬是要去充岳飞,发挥唾液腺的异常想象力,彷佛中华民族再一次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都再度被迫超负荷使用唾液腺一般!当岳飞不仅成了勇敢、轻松、安全的干活,而且竟然成了专门和民族利益对著干的把戏,甚至成了催动政府与老美打核大战,好让民族绝种断根的高效自杀术!

  事情成了这个样子,当然不是岳飞的错。岳飞的名字一旦成了历史遗产,便”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任后人摆布去了。南宋以降,物换星移,参横斗转,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改变,而他的名字却如同刻在失剑之舟上的那个固定记号,成了放之一切环境而皆准的绝对尺度,最后竟堕落为政治家作秀的道具和民族切腹的好快刀。作为几百年前的一个爱国军人,岳飞的战功远不如徐达,屈死远不如袁崇焕,却因个人的冤枉和国运的衰颓编织在一起而被越捧越高,阴错阳差地变成压断民族脊梁的巨无霸神祗。让后人如此强奸,想来岳爷爷生前做梦也不曾梦见。我想,这才是这个悲剧英雄的真正悲哀所在。

摘自五味斋本文仅供参考,文章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作者:芦笛

讲道理的发展才是硬道理

星期日, 09月 29th, 2002

  发展是硬道理,不发展没道理。鄧小平先生的这句话在激励中國人发展经济方面是起了一定的作用的。但这话必须辩证地看:如果一个地区经济发展的速度和资源消耗始终处于一个同步进行的状态,则这样的发展其终极结果将是非常危险的。中外许多经验表明:较之不讲道理的盲目发展所造成的危害,还不如不发展。应该肯定地说,我国目前发展的“度”还远远不够,但在发展中许多方面已明显出现的一些“不讲道理”行为实在令人担忧。

  (一)

  在通常的知识里面,发展是一个线性的概念。老子讲道,曰大曰逝曰远曰反,前几阶段讲的是“发展”的道理。不过,他强调最终要“反”(返),要周而复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发展只是循环的一个部分,它从属于“循环”这个宇宙间的大“道”理。生命也是一个循环,从大的方面讲,生生死死构成循环,“死亡”乃是生命的一个形态。正因为生死相因,才令物种不灭,人类不灭。

  “发展”有度,无“度”的发展主义就是癌症。在一般人的心目中,“癌症”意味着“没治”。其实,癌症的生理学含义是细胞增殖失控,即某些局部的细胞组织疯狂地、无休止地增殖、分化和“发展”,抑止不住。可见,无度的“发展”才是癌症的本质。如此观之,现在的“全球化”恐怕不是一个好兆头,它究竟意味着癌症早期还是晚期,还不好说。

  (二)

  在发展主义的逻辑中,似乎生存是个底线,而发展总是对生存进行“锦上添花”。殊不知在一定的限度内,发展是对生存的完善和促进,若超过了一定的限度,发展就反过来构成了对“生存”的威胁。存在(生存)为了展开自己的各种可能性,总是要有所绽出,但每一次绽出都必须以对存在本身的坚守为前提。对存在本身的坚守并不是对某种“东西”的执着,因为“存在”并不是某种东西,相反,坚守存在本身不过是指在绽出的同时保留回溯的可能性,即能“返”。一味的绽出,则使存在本身沦于被遗志,从而使绽出作为存在的本身丧失根据。发展是一种绽出,它必须受制于生存(存在),作为生存的一个环节,而不是相反。

  无度的发展主义,必导致对生存(存在)的彻底遗忘。“生存”被置之度外,这是发展主义的必然结果。把“发展”夸大,一味地线性推进,超越了“循环”为它规定的“度”,则将对整个循环事业构成威胁。现代奥林匹克运动追求人体体能的无尽的“发展”,已经酿成而且会继续酿成悲剧。人们也许不难发现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与全人类的健身运动似乎没有多大关系,它完全受制于“发展主义”的逻辑,在生产一堆金牌的同时,生产了一堆身体有严重缺陷的金牌明星。

  (三)

  发展有度,有临界点,越出度,接近或超过临界点,就会危及人类自身的生存。在这方面我们的教训极其惨痛。

  盲目发展的代价__解放后对生态环境的第一次冲击与破坏。“大跃进”改变了“一五”期间经济稳步增长的战略,代之以速胜的冒进战略,提出了“以钢为纲”、“超英赶美”等不切实际的口号和目标,盲目追求经济增长的高速度,成千上万条件简陋、效益低下的工业企业蜂拥而起,从 19 57年的17万个猛增到1959年的31万多个,且布局混乱,环境污染在许多地区迅速扩展。同时,“大炼钢铁”的群众性运动给生态环境带来一系列严重后果,森林和矿产资源受到解放以后第一次大范围的冲击和破坏,国民经济、人民生活也遭受很大损失。这一时期所造成的某些生态破坏的影响,直到20多年后的今天,并没有完全消除。

  无视存在环境问题的后果__解放后对生态环境的第二次冲击和破坏。经过几年的调整时期之后,经济建设对生态环境的压力刚刚得以缓解,“纹革”当中的各项政策又开始使生态环境遭受新的破坏和冲来。在工业建设方面追求数量和产值,发展“五小”以及形成自然经济式的“小而全、大而全”工业体系,无视效益和合理布局。推行“靠山、分散、进洞”的备战战略。在“变消费城市为生产城市”,“先生产、后生活”的方针指导下进行城市建设。在农业方面,虽然大力加强了农田水利某本建设,但又片面强调“”以粮为纲“,结果是无视生态平衡毁林开荒.围湖造田。这一切造成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的持续蔓延,而同时,环境问题又被认为是资本主义的产物,完全忽视事物发展的客观性,致使我们的生态环境质量迅速恶化。从1973年虽开始认识到环境问题的严重性并制定保护和改善环境的若干规定,但是,在纹革期间并没有认真执行,环境保护工作仍无实质性进展,工业盲目发展几乎遍及所有大中城市,新建工厂13万多个,环境质量恶化的趋势无法遏制,城市环境污染达到相当严重的程度,基本奠定了以后将要面临的工业污染格局。与”大跃进“时期相比,其后果更是短时间内难以调整过来的。

  经济高速增长的共生物__解放后对生态环境的第三次冲击和破坏。 19 79年,五届人大常委会原则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这标志着我国环保工作开始走上正轨。在1983年底第二次全国环保大会上,重申了环境保护在国民经济中的重要地位,提出要把强化环境管理作为环境保护工作的中心环节。但在真正认识到环境问题的严重性,并切实开始进行污染防治和生态保护的同时,我们又进入了一个改革与发展的经济高速增长阶段,经济过热的现象和迫不及待追赶世界先进水平的心情始终伴随着我们。经济发展一方面提高了我们的经济实力,另一方面又带来了更多的资源消耗和污染物排放。环保法颁布后的近十年来,城市工业超速增长与乡镇企业的盲目发展,造成了环境污染的迅速蔓延;相当多的农村地区,利用我们政策上的不完善之处,实行掠夺式经营,加上土地重用轻养,基础设施失于修缮,“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口号,以及人们落后的小农经济行为,造成资源的破坏性开发和生态平衡失调。其特点是规模最大、涉及面广,后果最严重,至今尚未遏制住。这种量大面广的污染和破坏完全淹没了环境保护所取得的成绩,并使生态环境质量不断恶化。

  (四)

  随着现代经济的发展,大量消耗资源以及环境污染将越来越深刻地影响整个社会经济活动和发展。先看自然生态系统、我们号称地大物博,但三分之一的面积是沙漠、戈壁、冰川和石山,属无法利用的土地。森林覆盖率很低,只有百分之十三多。近一半的国土水资源贫乏,占国土面积百分之四十五的西北半壁年降水量在四百毫米以下,蒸发量远大于降雨量。占全国耕地总数百分之四十的黄河、淮河和海河三大流域,径流量只占全国的百分之六点六。两千多年的农耕文化将黄河流域的植被破坏殆尽,严重的水土流失使黄河文明终于跨越了其生态临界点;再看环境污染。几十年来中國的工业化基本走的是粗放型发展道路,高能耗、高污染、低效率,加上以煤炭为主体的能源结构,使得我国几乎所有的城市都陷于严重的环境污染之中。八十年代以来,由于乡镇企业的大规模发展,本来局限于城市的污染迅速向农村蔓延,形成了举国环境恶化的态势。中國的发展规模和速度在许多方面、许多地区已经徘徊在临界点附近。生态临界点达标的地区很多,比如西北部沙漠地区,这是祖先留下来的,没有办法。我们这一代的过度开发,也不断促使更多的地区向临界点逼近。城市搞发展,城区规模越搞越大,却不知尚有多少水资源可供利用。农民搞发展,化肥农药狂施滥用,但求增产高产,却不知包括农民在内,所有中國人的食物中有害物质含量都已经超出了国际标准。

  (五)

  发展是硬道理,但发展必须要有道理。发展要有相应的制约措施,即“度”的理性必须对“发展”的热情既要进行诱导又要有所控制。殊不知,就中國人口和资源的国情而言,生存才是头等大事,一切发展研究都必须围绕生存这个头等大事而展开。回顾近40年我国生态环境问题的发展历史,可以清楚地看到,伴随着经济“过热一调整”的交替动作,生态环境始终处于不稳定和长时间压力之下,并不断地被掠夺。在一个新的调整时期开始的时候,我们会发现所积累和暴露的矛盾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也更加复杂,缓解矛盾的任务异常艰巨。现在的许多地方,实际上是一副豁出生存搞发展的架势,不管不顾地向生态和环境的临界点冲刺,只要有效益和经济增长就行。俗话说,“不见棺材不落泪”,又说“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令人担心的是,沉迷于发展主义的美梦中的人们,亡羊亦不补牢,见了棺材也不落泪。

  我们相信,不讲道理的盲目发展应非邓公的本意。

  作者电子信箱:n_guoyuan403@sohu.com

  作者:牛川

城市化“大跃进”?

星期日, 09月 29th, 2002

  城市化是绕不开的发展之路

  世界的平均城市化水平约为47% ,发达国家和地区约为75% ,发展中國家在38% 左右,最不发达国家大约为22% ,中國目前的城市化水平是31% ——中國要不要比学赶超?

  今年,各方对中國城市化水平的预测纷纷出笼:国家统计局说,未来5 年将达到3 3%—35% ,新世纪前10年将达到40%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李善同说,20年内将提高到60% ;最新的说法是,在未来30~40年内达到70% 。

  9 月,“中國城市化论坛——大城市群发展战略”从上海一直开到广州,以上海为中心的长江三角洲大城市群和以香港—广州为中心的珠江三角洲大城市群将在2015年进入亚洲最大的三大国际城市群之列,专家们为中國的城市圈欢欣鼓舞。

  且慢!几年前“珠三角迷乱都市化”的警告言犹在耳,都市里的村庄还赶不上现代化的快舞,撤县改市的换牌运动和城市圈的圈城运动是否另一场“大跃进”?

  在2001年8 月之前,珠海斗门县还是广东珠三角庞大的城镇群中的最后一个盲点。8 月1 日斗门县撤县成为珠海市的一个区,中國港—澳—珠三角地区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群落。

  作为中國内地经济最发达地区的珠三角,2000年的城市化水平是50% ,规划中2020年将达到70% ——达到世界上最发达国家的城市化水平——而在更广袤的中國内地,新一轮的大规模城市化运动才刚刚开始。

  城市化:经济发展的救命稻草?

  尽管中國城市化历程曾经教训惨痛,但在中國,起码是目前,城市化程度最高的地区仍然富裕程度最高。绝大多数人都因此坚信:城市化与经济发展必成正比。有专家预算,在现有水平上,城市化每增长1 个百分点可直接拉动GDP 增长1.5 个百分点,是推动我国经济再高速发展20年最基本的动力之一。“如果城市化与工业化同步,即达到50% 以上,每年可望增加上万亿元的消费需求! ”类似的乐观论调充斥了媒体,似乎城市化是扩大内需振兴经济的唯一途径。中國城市化的常用方法是“摊大饼”,围绕中心城市,像摊饼一样布局,乡改镇,县改区,县改市,每一级改制升格都有相应的经济与人口指标为依据,客观上也形成一种错觉:高速城市化不仅带动经济发展,同时也能彰显经济发展的“业绩”。但真实情况远非于此:珠海本地的报纸上,扑面而来的是斗门改制给当地政府百姓带来的欣喜与“振奋”云云。学者杨云彦1994年做了一个调查发现,湖北省小城市的人口增长中,60% 是由政区扩展而增加的。有些甚至占到80% 左右。结果不仅农村没有变富,城市反而变穷了,有的地区出现了“城市乡村化”。也难怪普通人有这样的看法:城市化嘛,不就是换块牌牌吗?

  “过度城市化又称超前城市化,是指城市水平明显超过工业化和经济发展水平的城市化模式。城市化的速度大大超过工业化的速度,城市化主要依靠传统的第三产业来推动,甚至是无工业化的城市化,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少数大中城市,城市人口过度增长,城市建设的步伐赶不上人口城市化速度,城市不能为居民提供就业机会和必要的生活条件,农村人口迁移之后没有实现相应的职业转换,造成严重的‘城市病’。”

  这是社会学中关于过度城市化的精准描述。1997年中國城市化水平是30% ,现在已经进入从30% 发展到70% 的国际公认的加速发展时期。中國沿海经济发达地区城市化水平已经接近国际水平——那是因为有工业化为龙头,发达农业为保障——2000年广东番禺农民每百人拥有轿车五辆,远远超过许多内地城市的平均水平。珠三角农民农忙时会进城雇佣人手,看到美国的乡村,才知道美国有多富裕——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珠三角。

  大约六年前,由新闻从业者转职的英国建筑师库拉斯曾在题为《迷乱都市化》的演讲中指出,已经成为全球都市化发展最迅速地区的珠三角城区已经膨胀,这些城区无论大城市扩张还是小城镇升级,都最大限度占用了数以千计的农民祖辈赖以生计的农田。极短时间内,这些农民迅速变成了“身着印有米老鼠图案的T 恤、手提无线电话、爱吃麦当劳的城里人”。

  城市化带来城市病

  但无可否认的是,并不是中西部任何一个省份都能像珠三角这样坦然享受城市化,1993年,东西部农民收入之比就为2.25:1,这个数字尚不能反映东部发达地区与欠发达地区的发展差异。一般认为,城市化水平应该与工业化水平保持一致,缺乏工业的支撑,强行推进城市化策略,可能城市化的甜头尚未尝到,城市病已经接踵而来。

  仅就城市化所带来的环境恶化因素而言,在中國,不得已而为之的控制环境质量继续恶化趋势的投资就需要至少2000亿元,城市化所造成的资源紧张局面就更令人瞠目:全球城市面积虽只占陆地面积的2%,但城市人所排的二氧化碳却占总排放量的78% 。城市人消耗了工业木材总使用量的76% 、生活用水总量的60% 。中國东部城市或多或少地都存在着能源紧张的难题。交通拥堵、住房紧张也几乎是中國几个特大城市的常见病症。其实中國的大城市人口规模和人口密度都不算大。北京市区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只有5000人左右。东京、巴黎则分别是每平方公里13970 人、20650 人。

  此外,社会治安、社会保障等老问题也将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而变得更加棘手。世界银行《1984年世界发展报告》中曾有明确结论,即城市只有达到至少15万人的聚集,经济效益才会到来。但如果缺乏配套的就业、失业救济、社会保险等社会保障方面的建设,再大的城市迟早还会变成农村。

  作为城市化运动和都市扩张的一个重要环节,乡改镇、镇改县、县改市的改制升格是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但在中國,真实情况却是,这种改制升格并没有避免反而加重了大城市扩张的通病,并在一定程度上因城市发展差异而使城际冲突日益显化。由于物价较平,深圳成为香港人的购物天堂。因港人的到来而提高消费水平的深圳人又把近在咫尺的东莞当成后花园。有人将香港经济振兴无力的原因归之为深圳的崛起。也有人指责东莞拖慢了深圳的发展速度。珠三角共有香港、深圳、广州、珠海和澳门五个国际机场,广州飞北京票价900 元,相隔不远的佛山飞北京票价竟然低到630 元,许多广州人选择从佛山起飞,相对狭窄的地域和有限的客源很容易造成资源的浪费和机场之间利益的掣肘,结果是每个机场都吃不饱。由于城市布局的不合理和城市过密的囤集,城市之间的利益冲突常有发生。

  中國的城市化水平不是世界最高,城市病可一点也不比其他国家少。城市化可能是双刃剑,绝不单纯是把农村人口变为城市人口或者换块牌牌那么简单。

  新中國的四次大规模城市化运动

  1 、1949-1957 年:城市化迅速、健康发展。城乡之间和工农业之间的比例关系较为协调,城镇人口由5765万人增加为9949万人,在总人口中的比重由10.6%上升到15.4% ,这一阶段中,中國城市增长的主要因素是农村人口的迁入。

  2 、1958-1960 年:城镇化超速发展。由于经济建设上急于求成和主观臆断,中國工业和城镇化在脱离经济发展水平的基础上超高速发展,城镇人口在总人口中所占比重上升到19.7% ,发生遍及城乡的大饥荒。

  3 、1961-1965 年:建国以来第一次逆城市化阶段。城镇人口被大批精减,前后共动员了约3000万人返回农村。到1965年底城镇人口已接近于1957年的水平。

  4 、1966-1977 年:城乡人口大对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和干部下放使约3000万城市知识青年、职工及其家属、政治上有“问题”的人被强制性地迁往农村。另一方面,城镇企事业单位又从农村招收职工约2000余万人。进出相抵,城镇人口净迁出约500 余万人。

  作者:新周刊

八十年代以来的道德悖论:现实性与可能性的差错

星期日, 09月 29th, 2002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我国确立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道路,政治上的禁锢开始雪化冰融。经济建设、法制建设、思想文化建设都有了一个稳步而又迅速的发展。经济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精神文明建设有了更丰富的物质基础;民主程度的加大与法制的不断完善,为道德建设和道德生活提供了法制的保障和生存的环境;思想文化领域的解放,传统文化的挖掘与西方文化的引进重新找回了人的意义,为道德建设提供了更多的资源。应该说,八十年代以来,道德建设与发展的可能性更加增大了。

  然而,历史的悖论是:这二十年来,在现实性上,道德建设并没有走上一条我们预期的健康的发展道路。很多人甚至认为我们的道德出现了严重滑坡。经济发展与物质丰富产生了拜金主义,唯利是图,“一切向钱看”;民主程度的加大和人性的发现不是导致人们的反思和良心的发现与回归,而是导致了极端个人主义的盛行。不断健全与完善的法制依然被某些不法分子借用手中的政治权力所限制,有法不依,知法犯法。这令我们不得不反思这一悖论产生的历史与现实的种种原因。

  很多人把当前道德问题产生的原因归结到经济发展尤其是市场经济领域来解决。认为市场经济的利益竞争必然导致道德上的唯利是图。有人还提出只要经济发展了,道德上付出点代价是值得的的观点。我不否认市场经济与道德有着某种关系,但把当前的道德上的种种不足都归因于市场经济则未免简化了问题。我个人认为,当前道德上出现不足至少可以从以下三方面去探讨原因。

  一,道德权威的缺失

  道德权威的缺失是一个带有根本性的问题。道德权威的缺失首先是传统道德的严重破坏与缺席。我国素有礼仪之邦的雅号,传统的主流文化——儒学是一种伦理型学问,道德传统之底蕴十分深厚。儒学由于受到统治階級的推崇及其政治手段而获得无与伦比的权威,宋元以来不断深入到人民的日用常行之中,成为十分稳固的道德根基。然而,近代以来,传统道德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其中有两次十分严重。其一是以“五四”为代表的新文化运动,“打倒孔家店”,对儒学从理论上进行了全面否定,全面打击;其二是建国以来在社會主義化运动过程中对传统道德的又一次全面清算。传统道德被作为落后的封建的东西被全面否定。新文化运动的打击或许还是理论上的,生活边缘的,而“纹革”的打击则是实践上的,生活内容上的。新文化运动中君臣关系虽已解体,但父子、夫妇、朋友关系依然存在,仁、义、礼、智、信依然被当作美德,但到了“纹革”中,人们把心全部掏给了毛主席,“狠斗私字一闪念”,天下只有革命同志,没有父子、夫妇、朋友,只有忠于毛主席,没有仁、义、礼、智、信。传统美德荡然无存。传统的缺失也就是根基的缺失,历史的断裂。

  道德权威的缺失的第二个方面是建国以来社會主義道德建设并没有形成新的道德权威。如果传统道德的权威倒塌的同时有新的道德权威来替代,道德境况不会迅速陷入混乱之中,道德不至于严重失范。但我们的历史却是在一次又一次打倒传统之后,并没有有序地建立新的权威。这主要源自于两个方面:一是社會主義道德建设中道德资源的严重溃泛;一是社會主義建设中的种种失误导致新的道德体系权威的动摇。

  建国之后,迅速进入社會主義化的历史进程之中,然而,在反资、反封、反修的闭门改造之中,道德建设的资源出现了严重溃泛。传统的、西方的、苏联的资源都被意识形态的鸿沟阻挡在视野之外,留下的只有革命时期形成的军事化道德。这种道德并不适合和平时期、建设时期,也并不适合所有国民。这注定它从内容上无法成为新时期的道德权威。加速它作为权威崩溃的历史事件则是以“纹革”为代表的社會主義建设初期的种种错误。道德政治化(或说是以政治代替道德)以及政治的混乱给人民带来的灵与肉的痛苦与创伤消解了社會主義道德的权威。八十年代,人们进入一种全面的怀疑之中,全面的怀疑正是心中失去权威的表现。北岛的诗《回答》几乎是用竭斯底理的声音在喊:我——不——相——信。

  二,革命道德的泛化与道德政治化对道德生存土壤的严重破坏

  这也是一个值得深入讨论的问题。建国初期,用军事的手段行使建国的使命。在道德领域,由于闭关锁国的社會主義化运动,道德建设资源严重缺泛。革命道德作为社會主義道德被运用推广、泛化到到各个领域,各个阶层,纯粹地要求人们为国为民献身。只讲奉献,不讲索取;只讲公利,不讲私用;大公无私,舍小家为大家;只有革命、只有公社,没有男女情爱,没有父子、夫妇亲情,没有朋友友情,人的基本权利被剥夺。道德问题完全用政治的方法来规范。表面看来,道德秩序非常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实际上,道德政治化以后,只有政治,没有了道德,政治取代了道德,人们渐渐不知道德为何物,道德出现真空现象。

  “纹革”十年,政治混乱,法律无存,道德遭受重创,一方面政治取代道德以后,政治混乱无疑导致道德失范;另一方面,“纹革”对人格、人性的摧残,直接给一代人留下了不可愈合的心灵创伤。更深入地说,道德形成于民间社会,来于民俗,是人们在生活与生产实践中自觉形成与遵守的规范。道德形成以后,需要稳定的社会秩序、恒常的法律来保障。六七十年代,时局混乱、社会失序,法律荡然无存,道德得以生存的土壤被完全破坏,道德失去了生存与发展的可能空间。道德的政治化极端走向和道德生存土壤的破坏导致了这一时期道德的一穷二白。

  三,在唯经济增长论的泛滥与蔓延之后,政策上自然出现“一手硬,一手软”局面

  进入八十年代,政策从政治中心向经济中心发生重大转向,社会恢复正常与稳定的运行。经济增长的发展观在我国得到支持与拥护。经济迅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极大提高,法制开始走上正轨。社会呈现出生机盎然的大好景象。鄧小平同志提出“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一手抓精神文明建设,一手抓物质文明建设。应该说,道德建设将开始稳步发展起来。然而,历史的悖论恰恰相反。发展是时代的主题之一,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无疑是十分英明的决策。但是,在我国当时的背景下,是很容易走极端的。因为我们刚刚从“纹革”的政治极端中走出来,一旦提出经济中心,就容易滑向经济极端,经济增长的发展观被庸俗为唯经济增长论。只要经济增长了就是好的,不论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在这种唯经济增长论的泛滥与蔓延之后,政策上自然出现“一手硬,一手软”局面。官员评定很大程度上只与其所辖区域经济挂钩,为了职务晋升,狠抓经济,不少官员甚至不惜践踏法律与道德,地方保护主义泛滥成灾,腐败现象层出不穷,官德出现严重失范。

  官德失范的后果是民德的失范。官德是民德的模范。好的官德未必导致好的民德,但恶劣的官德就会在很大程度上导致民德的败坏。官德失范,腐败分子大肆进行钱权、权色交易,甚至逼良为娼,人民对政府失去信任,民德败坏势所难免。很多人认为金钱至上、唯利是图是西方传过来的资本主义思想,是西方思想导致了当前的腐败,导致当前的道德滑坡。我不这样认为,因为促使事物发生质变的是内因而非外因。西方思想充其量只是一个外因,如果没有中國的特殊国情这一内因,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道德权威的缺失直接影响着八十年代以来的道德成长与发育。由于没有权威,加上道德建设上的“手软”的现象,道德信念与文化思潮一样呈现出“各领风骚三五年”的热潮更替。改革开放,国门大开,西方文化大规模传入,各类思潮相继涌入,热潮层迭不穷。然而,由于根基的缺泛和权威的缺失,中國走着一条摸着石头过河的路,国人在怀疑心态下寻觅,容易饥不择食,每一思潮传入都会涌起热潮。热潮的背后其实是巨大的道德虚空。共时态传入的外来思潮本身就存在着历时态的、异质性的问题,我们的道德虚空根本无法有序地吸收和利用,只能是一盘散沙,各行其“德”。二十年的社会急速转型,加速了人们对传统知识话语的怀疑与瓦解。摸着石头过河的不只是一个国家,还有每一个国民。明天会怎样不仅仅是政治家在发问,每一个国民都在发问。明日无法把握,所谓价值、信念、终极关怀等高深的长远的问题已不必去也无法去过问了,“玩的就是心跳”,“过把瘾就死”,“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这种国民心态是导致道德失落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们不能完全否定今天的道德生活。滑坡论是不可取的。人们怀念毛澤東时代的道德生活,而否认今天,那只是一种感性的理解。毛澤東时代以政治代替道德,大兴政治运动,实质上是取消了道德。非道德以“合法合理”的形式大行其道。打小报告、任意侵犯他人人身权等等严重缺德行为被鼓吹成光荣而伟大。政局动荡、法律无存,社会道德生活的基本生存环境都没有了,还能说有很好的道德生活吗?相反,这二十年来,社会稳定,法制不断健全,民主程度不断扩大,人民的自主意识增强,个人生存与生活得到了保障,道德的大环境已经形成了,比之二十年前已是天壤之别,这是我们无法否定的事实,这就是我们必须肯定的道德进步而不是道德滑坡!

  事实上,今日的道德被人们诟病的主要在日常道德方面。在这方面,我们只能在道德建设力度上下功夫,不能再一手硬一手软。跨世纪前后,我国接受的发展观有了新的变化,经济增长的发展观受到批判,代之的是全面发展观。我国“十五”规划显然接受了这种全面发展观。全面发展观不再以单一的经济增长作为发展的评价标准,而是以社会的各个领域的全面发展来衡量。在全面发展观的支配下,道德领域自然会有重大的改变。过去不重视,“讲起来重要,做起来次要,忙起来不要”的情形至少不会被默认而流行,相反,道德建设将作为一项重大事务要求真抓实干,纳入评比考核之中。最近仲共中央提出进行公民道德建设就是明显的表现。这一建设将是划时代的,具有重大意义的。

  2002年8 月7 日于池州虹庐

  注:本文以及发表于2002年7 月15日《安徽日报》的《从经验信任到制度信任》一文是笔者今年五月为池州师专全校学生所作“公民道德建设与诚信原则”讲座讲稿的主要部分。

  作者简介:尹文汉,1975年出生,男,湖南长沙人。在读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國哲学与中國思想史。电子信箱:yinwenh@sina.com.cn

  转载自《中國研究》

  作者:尹文汉

龙应台又错了

星期日, 09月 29th, 2002

  龙应台在《一个美国人死了》一文这样写到指出:

  “你听过‘克林贺夫’这个名字吗?大概没有。但许多欧美人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他所搭的一艘游轮被中东暴徒劫持;在剑拔弩张的冲突中,这位上了年纪的美国游客被枪杀了,尸体丢进了地中海。

  在幕后为劫船献计的是阿巴斯,‘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要员。两个月前,当阿拉法特在阿尔及尔对世界宣布阿拉伯人的和平新立场时,美国记者尖锐地逼问阿巴斯:‘克林贺夫为什么浮尸海上?’阿巴斯,据说,淡淡一笑,回答:‘或许他想游泳吧!’

  阿巴斯的‘冷血’答复使美国人热血沸腾,媒体竞相报导他这句‘草菅人命’的话。他只说了那一句话吗?不只,但大多数报纸自然而然就省掉了他紧接着的言论。他反问:‘以色列可曾对被他们枪杀的巴勒斯坦人表示难过?美国可曾对格那达的无辜牺牲者表示遗憾?我倒真希望我们牺牲者的名字也能和克林贺夫一样的出名。你说得出来十个被以色列瓦斯枪打死的巴勒斯坦人名?你说不说得出来十个被以色列士兵杀死的巴勒斯坦孕妇的名字?’“

  文章最后说:“记者楞在那里。他们说不出一个名字来。因为那上百的死者——包括少年、孕妇、婴儿——都是无名无姓的老百姓;慢着,你说,可是克林贺夫也只是一个寻常百姓。不错,那要看是谁家的百姓了;克林贺夫是个美国人,他的死,和几百个巴勒斯坦人的死,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美国人的死和几百巴勒斯坦人的死不可同日而语”,难道就错了。美国人如此对待自己的国民,非但没有错,而且值得我们好好学习。美国人没有错,是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错了。错就错在巴解组织不仅把别人当人看待,而且把不把自己的人民当人看待。

  一个美国人的死跟一群外国人的死,直接跟本国统治者政策有关。在一个愚昧落后的国家,上至国家主席,下至流浪儿,他们连起码的尊严都没有,又何况生命呢?即使在二十一世纪,今天这事故,明天那意外,打工者的命运跟大象脚下的蚂蚁一样无奈!而死后的价格却连美国人半年的工资也捞不到,有的可怜到连几百元钱的抚恤金也捞不着。如此践踏人權,我们有何资格取笑“人權高于一切”的美国人?!

  一位对美国“干预”不满的网友这样指责:“最爱把假人權的帽子拉出来,对全世界国家的人權说三道四的是美国人;最爱穿上一件自称为文明的外衣,对别国的国情、制度指手画脚的是美国人;最爱标榜自己的国度是离人间天堂最近的也是美国人。那是不是这样的人就可以肆意侮辱别国的人呢?”

  其实,在人權、文明等方面,我们都没有资格对美国的人權说三道四。在人權方面,我们还做得远不如人家。朝鲜战争北朝鲜无端挑起战争,为了南朝鲜,美国人干预了;伊拉克侵略科威特,美国干预了;阿富汗倒行逆施,美国干预了……每一次干预的结果,是世界上必定多了一个民主国家。而我们拿生命和财产支持和拥护过的朝鲜、越南、阿尔巴尼亚、古巴……一个个想起来就让人头痛。而美国领导人布什则在倒萨行动前批评恐怖国家的领导人说:“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任凭世界上最糟糕的领导人勒索、威胁、用世上最无耻的武器劫持热爱自由的国家!”

  同为国民,则待遇天壤之别。在中國,遇到不可抗力的原因,国人死得一钱不值,即获得赔偿,抚恤金也是很低(民法通则规定如此)。而在美国则不同了,9.11美国遇难的无辜者,美国政府尽管支付了高额,还担心国民起诉自己的政策失误(每个死难者家属在领取抚恤金都要书面保证放弃起诉政府的全力)。我们有什么资格讽刺别人的人權的“虚伪”呢?!

  说起巴勒斯坦,我们一直站在弱者的一边,同情弱者也是本能。可是,近来一想起巴勒斯坦,人们就会跟草菅人命的人体炸弹相联系。如果记者要问阿巴斯,以色列百姓为何被害死呢?他可能笑得更开心!面对血腥,一个小国领导人竟能笑得如此开心?我不知道喜从何来?!林语堂说:“我所以反对獨裁者,就因为他们不近人情。因为不近人情者总是不好的。不近人情的宗教不能算是宗教;不近人情的政治是愚笨的政治,不近人情的艺术是恶劣的艺术;而不近人情的生活也就是畜类式的生活。”

  统治階級笑得开心的时候,其实是老百姓最不值钱的时候。在死人面前不寒脸的统治者,没有一个不是獨裁国家的统治者。因为惟有他们,才根本不会顾及民意。他们无视生命,无视人權,鼓励他人献身,撺掇他人信仰“惟有牺牲多壮志”,而自己却剁在幕后。网友彼岸风光说:“人必须活着,生命才有所附丽。人的生命是至高无上的,最可宝贵的。但为什么,我们总受到一些教育,鼓励我们去牺牲?——我们为什么而牺牲?——我苦思苦想,终于只能沉默。”

  黄钟先生说:“中國历史上那一次又一次的兵荒马乱,一年又一年的民不聊生,一度又一度的治乱循环,一遭又一遭的言祸株连,一日又一日的秦政相因……人成了手段和工具。在中國,哪朝哪代又少过火与血的形式?1840年中英战争伤亡的军人还不及朱元璋搞一回冤狱死的人多。專制一点都不比侵略者的枪炮温文尔雅。北宋末年,人肉的价钱比猪狗还便宜。按照成吉思汗的法令,杀个汉人只需赔头驴的价钱。难道这一切还不足以让中國人思考人如何才能成为目的?中國人怎样才能不再受中國人的侮辱和蹂躏?中國怎样才能成为一片自由的土地一方幸福的乐园?难道中國和中國人只配在坚船利炮的驱使下才会产生变革的愿望,做出变革的行动?”

  我们总是把西方侵略看得那么重,总是把西方列强看得那么可恶,其实,最可恶的是我们自己。假如没有西方列强的刺激,国人的精神面貌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假如没有西方民主作比较,我们的社会才不会放弃草菅人命的运动呢?我们的人權并不是我们自己完全争取来的,而是西方列强比较的结果。我们今天,只所以在生杀之时有所节制,是因为西方列强虎视耽耽的缘故。

  如果我们政府在鸦片战争以后,善待自己的国民,我们的社会肯定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如果每个国家的统治者都会象美国人一样善待自己国民的生命,那世界上政治的罪恶也就大大地减少。为了不在被指责为邪恶的国家,卡扎菲向西方国家示好,抓基地分子归案。不仅如此,他还公开承认错误,说,“过去有人称我们为无赖国家,他们的指责是合理的。过去我们的行事方式带有革命色彩,我们以不同于世界的方式行事,我们承担所造成的后果。”獨裁的朝鲜也在西方的威吓下,愿意协商解决,并表示愿意让自己的制度跟现代文明接轨。所有这一切进步无不是文明社会干预的结果。不管他们是否出于真心,亦或出于被迫,面对现代文明的冲击,獨裁者承认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这一举动,要比我们的清政府死不认帐要明智得多了。

  宽容是社会文明的唯一考验。但是宽容的人群最为性急,忍耐力强的人群最不见宽容。世界不会饶恕长期存在于文明社会之外的罪恶,不管它文明多么古老。对于獨裁国家领导人来说,挑战文明意味着跟清政府一样加速没落,自觉把自己溶入国际社会,就跟明治维新的日本一样迅速地使国家强大起来。“对内鎮壓,严重排外”的政府,是没有希望的政府。阿富汗的塔利班、伊拉克的萨大姆政权的命运就说明了这一点。

  一个真正地为人民谋福利的政府,是政府官员屈辱,而人民光面;一个可恶的政府,就是自己脸上光面,拿人民作自己光面的筹码。一个政府绝不可能是“中庸”的,它要么为人民稳定,要么为自己稳定。为人民稳定,政府就要忍辱负重,积极进取,带领人民向邪恶开战。为自己稳定,他们就会墨守成规,欺骗百姓,拿人民当自己稳定的人肉炸弹。

  作者:翟羽佳

一个美国人死了

星期日, 09月 29th, 2002

  你听过“克林贺夫”这个名字吗?

  大概没有。但许多欧美人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他所搭的一艘游轮被中东暴徒劫持;在剑拔弩张的冲突中,这位上了年纪的美国游客被枪杀了,尸体丢进了地中海。

  在幕后为劫船献计的是阿巴斯,“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要员。两个月前,当阿拉法特在阿尔及尔对世界宣布阿拉伯人的和平新立场时,美国记者尖锐地逼问阿巴斯:

  “克林贺夫为什么浮尸海上?”

  阿巴斯,据说,淡淡一笑,回答:

  “或许他想游泳吧!”

  阿巴斯的“冷血”答复使美国人热血沸腾,媒体竞相报导他这句“草菅人命”的话。

  他只说了那一句话吗?不只,但大多数报纸自然而然就省掉了他紧接着的言论。他反问:

  “以色列可曾对被他们枪杀的巴勒斯坦人表示难过?美国可曾对格那达的无辜牺牲者表示遗憾?我倒真希望我们牺牲者的名字也能和克林贺夫一样的出名。你说不说得出来十个被以色列瓦斯枪打死的巴勒斯坦人名?你说不说得出来十个被以色列士兵杀死的巴勒斯坦孕妇的名字?

  记者楞在那里。

  他们说不出一个名字来。因为那上百的死者——包括少年、孕妇、婴儿——都是无名无姓的老百姓;慢着,你说,可是克林贺夫也只是一个寻常百姓。不错,那要看是谁家的百姓了;克林贺夫是个美国人,他的死,和几百个巴勒斯坦人的死,不可同日而语。

  你知道,人命也有不同的价格?或许你一点儿也不惊讶,你毕竟是身历浩劫的中國人。

  裕仁天皇重病,号称民主国的国民匍匐在地,为皇上圣体祈祷,全国沉醉在帝国时代“美丽”又“哀愁”的怀旧浸渍之中。

  我心里开始微微地紧张:害怕在台湾的报纸上看见刺心的文字。会不会有中國人用同情的、崇敬的、怀旧的、甚至于“爱戴”的、痛惜的口吻去描写裕仁之将死?台湾的媒体是否会像日本的媒体一样,派出记者到皇宫前扎营,报道天皇每天吐血的次数、心跳的频率、昏睡的时数?

  你不能说我杞人忧天。关于神风特攻队的日片到台湾上演时,所有的报纸都刊了醒目的广告,用最激励的字眼要中國观众去看看那些“英勇”的日本青年,欣赏他们如何置个人死生于度外,为国家牺牲犯难;用最动人的字眼要中國观众去体会那些“健儿”与父母、情人诀别时的痛苦与庄严……

  这些电影商设计的巨幅广告,要中國人为“神风特攻队”的英勇去深深地感动。你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所以我心里微微地紧张,害怕见到中國文字,要我准备为日本天皇之死觉得难过、惋惜。

  在我正紧张的时候,英国的《太阳报》却大张旗鼓地对裕仁批判起来。这真是异数。大部分的西方媒体在裕仁重病之后,都只是“行礼如仪”地报导天皇吐血的次数、心跳的频率、昏睡的时数。欧洲人对日本的经济“侵略”非常在意,步步为营,对裕仁所代表的日本政治侵略历史,却没有多大兴趣,那毕竟是别人家的事,“与我无关”。

  《大阳报》用了严厉的言辞指控裕仁的战争责任,强调了日军的暴虐残酷,陈述了受害者巨大的痛苦。

  啊,你惊讶地叫了一声,《太阳报》是在为咱们中國人说话吗?

  不是。《太阳报》所指的受害者,不是以千万计的中國百姓,而是以百千计的英国俘虏。他们,在俘虏营中受到虐待。

  四十年过去了,西方已不再时兴谈日本的战争责任。一旦谈起时,人们心中记得的“受害者”竟然是相较之下极其少数的英国百姓。有谁记得那千万个没有面貌、没有名字、没有声音的中國百姓吗?

  有些中國人是记得的。《中时晚报》副刊就曾经以“我们要求裕仁对中國人谢罪”为专辑主题。这样的言论,会不会引起日本社会的注意?会不会成为西方媒体的新闻?

  没有。我不曾在欧洲任何报纸上读到“中國人如何看日本人”的报导。但是,当广岛市长说“天皇应该为战争负责谢罪”时,它却成为重要新闻。而广岛市长认为天皇应该谢罪的对象是谁呢?当然是蒙受原子弹大难的日本人!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呢?

  你露出很世故的表情,不屑地说:美国人命、以色列人命,比巴勒斯坦人命贵重;英国人、日本人命,比中國人命值钱;So What ?在封建时代,路上失控的一辆马车,可能压死一个王孙贵族,也可能撞死一个卖油郎,结果就是不会一样。大街小巷会把那惨死的贵族的姓名挂在嘴边,路可能因而拓宽,车马行驶条规可能因而更改,马车夫可能因而入狱——谁也不会记得那卖油郎的名字。

  你说的当然不是全没道理。人的价值往往由权势的大小来评定。四十年前,吉普赛人也是携老扶幼地进了集中营,剥光了衣服毒死在瓦斯房里。然而在滔滔舆论中,有多少声音是为他们而发的?流浪的、不识字的、没有国家的吉普赛人,没有权势,没有声音。

  可是我相信权势并不是最重要的因素。我们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对中國人的苦难相当淡漠,主要的原因恐怕是中國人自己对自己的苦难相当淡漠。大陆的情况我不敢说;在台湾成长,我只记得全国的学童为光复节等节日游行、演讲、彩排歌舞话剧,用极大的人力、物力铺排繁华升平的气氛。只是从来不见,在七七那样的日子,中國人用一天的时间肃静下来,哀矜过去、审视未来,深沉地面对一下民族的灵魂,从来不见。

  怎么我们对历史的创痛那么容易忘记?当我们自己对人命漠然的时候,又如何能怨怼别人漠视我们的苦难?

  不久以前,柏林每日新闻的一个记者被解聘了。原因?他去采访了一个小酒店,酒店里人群拥挤、烟雾缭绕。他写的报导文章说,“酒店挤得像个煤气房一样”。

  就是这么一个句子,他被解聘了。犹太人认为把煤气房和酒店相比,是有意蔑视犹太人的苦难,严重侮辱了犹太人。

  这样的指控,在西方世界里,任谁也担当不了。

  如果你懂日文,或许应该看看《恶兵》这本书。这是日本丛文社在一九七八年出版的一本日兵战争回忆录。王孝廉这样介绍《恶兵》:

  “作者森金千秋每在强奸镜头出现的时候,他的笔调便充满了一种性的刺激与兴奋。他用很详细而且夸大的笔调去强调中國女人的肮脏,他用下流的笔调去描写那些中國女人的身体和私处以及性行为,他并且以他自己的想法去形容和描写这些被强奸的中國女子是如何地自愿献身以及如何地钟情和留恋于强奸她的日本恶兵……

  书中出现的日本兵,虽然作者偶尔也写些日本军官的跋扈与野蛮,但作者却认为这些投身于中國大陆作战的日本兵是勇敢善战的日本健儿,作者对书中主角恶兵三村正春是充满了爱意和敬意的。“(《春帆依旧在》,一九八○年洪范出版,一九八页)

  假定这是一本德文书,假定作者的名字是“汉斯施密特”,他写的是“用下流的笔调描写那些犹太女人的身体和私处以及性的行为……被强奸的犹太女子是如何地自愿献身……留恋于强奸她的德国恶兵……”

  你能想象后果吗?

  我很希望王孝廉误读了这本书。但是我知道,如果他所说的只有十分之一是真的,换成欧洲也会成为严重的政治事件:《恶兵》这样的书几乎不可能在德国出版;真要出版了,后果就不仅于“解聘”而已。有自尊的犹太人不会容忍这样的民族污辱,有良知的德国人不会漠视这种寡廉鲜耻的心态……

  为什么中國人就无所谓呢?

  一个美国人死了,美国举国震动,并且让大家都记得他的名字,好像他是个极重要的人。这里头,除了美国权势强大之外,更重要的,还是美国人对个人价值的看重吧?!一个中國人死了,不管他是死在日本恶兵的刺刀下,还是纹革恶少的拳头下,还是黑暗的政治监狱里;不管他是被菲律宾海盗劫持的渔民,或是作了三十年俘虏的少年兵——如果中國人自己的心灵不受震动,自己不看重那小小个人的价值,恐怕也没有别人会去看重他吧。

  中國人,也是有名字的,但必须自己先记得。你说呢?

  作者:龙应台

日本百姓不了解中国

星期五, 09月 20th, 2002

  中國和日本,相互亲切而又陌生,相互敬佩而又不无疑虑。30年前,在两国政府和人民的支持与推动下,这两个近现代在侵略与反侵略战争中激烈拼杀的国家握手言和:结束战争状态,实现邦交正常化。但30年风风雨雨的交往背后,在总体上“良好的”双边关系中,日本至今仍有挥之难去的“中國威胁论”的阴影。

  “中國威胁”混淆视听舆论导向令人堪忧

  近几年来,中國在日本人心目中的分量日渐突出,许多日本人对中國经济的快速发展十分惊异,同时对中國也变得敬重起来。中國的家电摆上东京秋叶原电器街的货架,物美价廉的日常生活用品受到消费者喜爱。上街购物,“一不小心”买回的可能就是中國制造的商品。在日本人眼中,中國已不是贫穷的代名词。自近代以来,中日两国的老百姓首次在对等的条件下对话。

  然而,事情总有正反两个方面。日本在对中國示以敬意的同时,报章上的“中國威胁论”也不时遮挡着人们的视线。冠以“中國是霸权,还是崩溃”、“军国主义的中國”、“膨胀的中國,被吞没的日本”等耸人听闻标题的文章随处可见。一些常年敌视中國的文人政客不时挑动对中國的不信任情绪,干扰中日关系的健康发展。

  今年8 月号的《文艺春秋》杂志用上百页的篇幅刊登“不信任中國”特集,恶意扭曲中國形象,其中某右翼文人对中日实现邦交正常化说成是“犯了弥天大罪”。中國简化汉字也成了“岂有此理”。还有一个叫《SAPIO 》的杂志,近期刊登了一组日本与“核大国”中國作战的“假想敌研究”报告,以“中國进攻日本”为题,搞了个“包括自卫队专家在内的进攻日本模拟演习”,极力挑动民族情绪。还有一本名为《日本封印》的预言式的虚构小说,着意渲染日本如何失去思考,被中美玩弄。

  经济威胁无稽之谈中國产品惠及生活

  除了所谓的中國“军事威胁”或者“政治威胁”论之外,日本通常流传的“中國威胁论”主要是“经济威胁论”。

  中國经济威胁论是伴随着担心日本产业的空洞化而流传的。论者说,中國的经济发展使大量低价格的产品进入日本,日本一些企业在“价格攻势”下受到很大损害,典型的事例是中國大葱等农产品进入日本。还有的说,一些企业关闭了在国内的工厂,扩大了对华投资,“致使日本的产业基础崩溃”。一个时期以来,诸如中國成为“世界的工厂”、日本被中國“吞没”等词语天天出现在报章上。有一些人强调日本的经济停滞,也有人不切实际地夸大中國的经济实力。

  大前研一是日本企业家兼经济学家,《新国富论》的作者。2000年秋,大前在中國各地进行了采访,回国后制作了《觉醒的大国》连续电视报道,今年4 月又出版了一本名为《中國冲击》的书。他在书中说:“中國完全醒了过来。从沿海地区看,被称为‘睡狮’的时代已成为过去。以超过12亿人口为背景的便宜而优秀的劳动力,以投入最新设备为产业背景的中國经济的强大,已是没有疑问。有关中國的报道和著作,其看法不一,既有‘中國威胁论’,也有去中國投资的指南,甚至还有中國行将崩溃的预言。”

  大前认为,包括日本在内,谁都无法阻止中國的发展,不能把中國的发展看成是威胁。但他又说,他最担心的是日本可能会沦为中國的“周边国家”。日本只有中國1 /10的人口,如果将来中國和日本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 )相同,日本就是中國“10%的国家”,变得没有“分量”。

  对于所谓的“中國威胁”,日本许多有识之士并不赞成。东京大学教授伊藤元重说,中國的产业最近10年的确是飞速发展,但日本与中國的经济竞争不是足球或者田径等赛事,对手强大并不意味着对己不利。经济竞争不是一方得胜另一方受损的零和游戏,邻国的富裕并不是一件坏事。从中國进口的急速增加对日本的产业造成一定冲击,但实际上,中國低价格的产品给消费者带来很大实惠。

  伊藤指出,说日本企业增加对华投资引起日本产业的空洞化是站不住脚的。最近两三年,日本的对华投资远远落后于美国和欧盟的对华投资。如果真的是对外投资引起产业空洞化,原因在于海外对日投资没有吸引力。日本接受的海外投资额在世界上只排到第24位,仅相当于美国的1 /30。没有海外的投资就不会搞活经济,日本应该研究如何搞活自己的产业,而不是把问题归咎于中國的成长。他还认为,中國产业的发展给了日本经济思考的机会,日本最重要的是产业的不断革新,不能总是趴在旧的产业基础上吃老本。

  十年停滞人心浮动中國发展心态失衡

  日本社会上时不时出现种种“中國威胁论”,有政治、经济、文化、历史等多方面的因素,也与中日相互间的理解不够有关。

  从地理和历史的因素看,日本人一向有种生怕被孤立的心态。从中國看日本,那是一个悬浮于太平洋中的列岛;从列岛看中國,那是一片广袤的大地。为了自强,岛国的日本人总是盯着海外,生就一种不服输的心理。公元7 世纪,当日本首次派出遣隋使出使中國,国书上曾写下“日出之国天皇敬白日没之国皇帝”的词句以示对等。到了近代,日本面对西方列强,断然革新,成为亚洲国家中最早摆脱西方殖民统治的国家。战后,日本在战争的废墟上奋起,又在亚洲国家中率先实现了经济现代化,登上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的宝座。

  然而,历史并不总是惠于强者。当日本登上经济高峰时,却陷入经济泡沫中不能自拔,在“失去的十年”中,虽采取种种措施却收效甚微,虽高喊变革却变化不大。究其原因,在于缺乏真正变革的意识。日本前经济企划厅长官屋太一说,日本虽10年改革仍走不出困境,关键是缺乏自我变革意识。这位以写预言小说知名的作家,在他的新作《平成三十年》一书中叹息日本“什么也没有做”,他警告说:日本要么灭亡要么变革,要么恢复发达国家的自信,要么退回到发展中國家的行列。

  屋预言,在今后的20年间,世界上不大会出现大规模的战争和大革命,“知识价值社会”将取得进展。中國等国的工业化,扩大了工业产品的供应量,世界进入了“大竞争时代”。今后随着日本人口的老化与工厂迁往海外,国际竞争力下降,日本将出现财政、贸易、企业收益赤字。

  日本的近邻中國却与日本迥然不同。由几位中國问题专家合写的《中國的世纪,日本的战略》一书中,有论者认为在制度改革方面,人们看到的是“全球化的中國,发展中國家化的日本”。有日本朋友说,一些人原来经济上看不起中國,面对近十几年大步迈进的中國,部分人心态失衡,产生莫名的焦躁。中國对日出口的增加,又成了一些丧失自信的日本人夸大“中國威胁”、“转嫁责任”的借口。日本经济的低迷,社会的迷惘,也给了右翼势力可乘之机。一遇机会,这些人便煽动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向中國发难。

  日本需要更新观念中日应该增信释疑

  中日邦交正常化虽走过30年的历程,与以往相比,两国交流的深度和广度也不能同日而语,但囿于文化背景和社会体制的不同,相互理解还不能说已经很深入。

  这几年在日本有中國“军事威胁论”,其依据是所谓中國“不断增加军费”。一些媒体报道此事有误导。例如,只说中國军费每年以两位数字的速度增加,却从来不说明中國的军费是多少,与日本相比是多还是少。人口比日本多10倍、面积约25倍,其军费还不及日本一半的中國,为什么日本不是威胁,反而是中國威胁日本呢?

  中國对日本情况的理解也不能说都客观实际。当代日本的形象在有些中國人心目中扭曲,有人把某些右翼的作为当成是多数日本国民的行为。这说明,两国都需要在各个层面上深化交流,增信释疑。

  对于各种“中國威胁论”,日本许多人士都主张更新意识。大前研一说,当今的日本人太不了解世界。无论学者还是新闻人,只看到一个国家的局部。国民只是在那里喊叫,没有机会看到整体。他建议,对于近邻中國,还是应该迈开自己的双腿亲自去看看。通过观察中國树立起自己正确的危机感。关键是如何把“中國的冲击”作为自身变革的动力。如果“只是狂热于中國威胁论,便看不到中國的实际情况”。

  屋太一认为,日本要想与“世界的工厂”、“巨大的市场”中國对话,必须转换观念。他说,一是合理地利用中國的工业能力,开发独特的品牌;二是产业转向生产率高的领域。

  不管怎么说,中日两个国家“和则两立,斗则两伤”。中日两国只有立足大局,携手合作,才能有利于亚洲的繁荣和发展,为两国人民带来幸福。

  《环球时报》 (2002年08月26日第六版)

  作者:孙东民

不能忘记的历史教训

星期五, 09月 20th, 2002

  对中國说来, 参加WTO 意味着在经济生活领域终于自觉走向“与国际接轨”的道路。中國人曾经反复辩论要不要学西方和向西方学什么——是认同西方主流文化还是选择极端流派,在付出难以数计的代价后,以参加WTO 为标志,在社会生活的基础领域总算认同了现代文明的共同规则。这是19、20世纪历史发展的正确总结,也是中國融入世界的重要转折点。可是,把书面的承诺转化为现实,意味着经济及其相关领域的游戏规则彻底改造,包括废弃前现代的潜规则,实现社会生活的现代化。这无疑是非常艰难的过程。鉴往知来,回顾近代中國走向世界的曲折历程,深知危险来自传统和现代两个方面。

  历史包袱非常沉重,死的拖住活的,该死的不死,这是二百年来中國苦难的最重要的根源。17世纪大清帝国的建立与英国革命同时。人们津津乐道的“康乾盛世”的表象,掩盖着的是制度性的的落后和腐朽。问题的复杂在于这样的落后制度在颇长时期还能保障当时当地的经济发展,并以此为基础,吸收了汉族知识阶层的全部资源,用传统文化的锦缎包装这一制度,建立一个宗法專制大帝国,。于是,朝野上下迷醉于“天朝上国,太平盛世”的幻境,从而打造出一个自我更新机制极低的社会共同体。一部中國近代史的基本内容,就是冲破这个“铁桶江山”的苦难史。

  西方列强当然不是慈善家或正人君子,他们为了本国商人的利益挟利炮坚船东拓,是名副其实的侵略者,人们可以轻而易举列出其一系列罪行。可是,面对强大的外敌和打开国门融入世界的无法阻挡的历史趋势,为什么有些国家成功转型,跃登世界强国之林,而中國却长期沉沦于宗法專制的泥淖难于自拔呢?

  孟子早就说过:“仁者如射……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反思自身弱点的勇气大小和深浅,标志着一个国家自我更新能力的强弱。缺乏审视自己的文化氛围及相应的制度和程序,正是大清帝国招致奇灾大祸的重要原因。例如,鸦片战争后这个專制大帝国打了四次对外战争,现在看来,没有一次是打得对的。1856-60年的英法联军之役和1900年的八国联军显然是自己惹来的。1883-84年的中法战争和1894-95年的中日战争则是不自量力,代人受过,也可以说是自己惹出来的(请参阅拙著《晚清大变局的思潮与人物》第九章:< 李鸿章的是是非非> ,海天出版社1992年深圳)。而在这些悲剧后面,都是中國传统文化和宗法專制制度在作怪。

  1842年的中英《南京条约》,尽管有割地以及赔偿军费和鸦片烟价等勒索中國人血汗的条款,但其中规定五口通商则对双方都有利。如果严格遵守这一条款,会给停滞落后的中國经济注入活力,迈出融入世界的重要一步。可是条约订立后,上海、宁波、福州、厦门都依约让外国人自由出入城区,广州官民却联手拒不履行条约义务,不准外国人进城,连领事等官员入城拜会清政府官员都不行。在皇帝支持下,一闹就是十几年,先后任两广总督的徐广缙、叶名琛以民意为藉口,用尽哄骗等手段,招致1856-60的英法联军之役,广州、北京等地先后沦陷、火烧圆明园,订立新的不平等条约;叶名琛也被俘而客死印度。此举的唯一原因是要发泄对“逆夷犯上”的义愤,不准打破非朝贡的洋人不准进入广州城的天朝规矩!而就英国方面来说,亚罗号事件则是约翰牛罔顾事实蓄意制造出来,冀图胁迫清帝国就范的藉口。至于八国联军入侵,实质是慈禧和满清权贵大发專制淫威,杀戮敢于提出不同意见的大臣,利用愚民“扶清灭洋”,屠殺无辜,摧毁文化,主动对外宣战造成的惨剧。

  此外,19世纪朝野为外国公使能否驻京,出任驻外公使是否成了卖国贼,办同文馆学外国语、修铁路、架电线……是否有损天朝尊严等等辩论不休。为这些蠢行辩护的所谓“清流”或“大儒”的“清议”,振振有辞,简直他们就是国家或民族利益的化身。这些千奇百怪的现象无非是中國传统文化和社会制度的负面——缺乏宽容和自由,愚昧自大的“天朝心态”集中体现(20世纪下半叶,在四千万人饿死的同时,宣布自己成了“世界革命的中心”,则是这种天朝心态的最新修订版)。

  问题的严重性还在时至20世纪90年代,还有人打着“爱国主义”的旗号为这一类误国误民的蠢行鼓噪。在标准教科书中,义和团事件仍然是应该歌颂的“革命”!英法联军入侵则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笔者过去也袭用这一名称)。中法战争和甲午战争的失败不能归罪于制度腐败,而是李鸿章“卖国”,张之洞、翁同龢等人的爱国主张没有实现的恶果。批评广州官绅反入城是错误的,则是“否定反帝反封建的革命路线”!总之,评述近代中國与列强的关系,中國人无论干什么都要说好;洋鬼子所作所为都应痛斥!这就是“爱国主义”。反之,则是“自由化”,是不能容许的“翻案”!这些高论与直接反对改革开放的所谓“姓社还是姓资”、“姓公还是姓私”等卫道言论互相呼应,沆瀣一气。剥开这类辞藻的华丽外衣,冷静地通观全局,我们看到的依然是中國传统文化的封闭性和專制性孽根未净。

  不过,进入20世纪以后,又有新的障碍出现:现代性的极端思潮。第一波是无政府主义。在这个世纪的头二十年,它颇为时兴。刘师培、何震、吴稚晖、刘师复等人鼓吹不遗余力。他们在世纪初鼓吹的两个奇特观点,对日后影响甚巨:一是“无论什么东西,都不准各人私有。”二是指责西方现代文明是“伪文明”,“处政府擅权之国。文明日增,则自由日减。”“故代议制度为世界万恶之源”!不过,在当时这些仅是少数人信奉的海外奇谈。

  进入这个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发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和苏俄十月革命两件震撼世界的大事,面对现代世界各种矛盾和黑暗集中暴露,刚刚形成的中國知识阶层无力回答各种世界性难题,诸如此类的极端思潮逐渐成了群众性的思潮。

  1 .以偏概全,把自由、民主等现代主流文化有待完善的缺失,看成是彻底破产的朕兆,冀图以抛弃自由为代价,在人间建立绝对平等的王国。

  1920年9 月,在研究系的纲领性文件中,梁启超写道:“同人确信政治改造首在打破旧式的代议政治”,“社会生计上之不平实为争乱衰弱之原,故主张土地及其他生产机关宜力求分配平均之法。”(《改造》发刊词)而当时中國共產黨还未成立。与此同时,新文化运动的主要领袖陈独秀断言:“立宪政治和政黨,马上都要成为历史上过去的名词了”。“甚么民主政治,甚么代议政治,都是些资本家为自己階級设立的,与劳动階級无关。”是“欺骗劳动者的”。

  这些都是被战后极端贫困现象所震惊的直接反应。至于不确保财产所有权,没有了经济自由和相应的政治和其他领域的自由,现代社会能否正常运作;公民的主动性和积极性能否正常发挥;它的缺陷能否不断被揭露和寻求比较合理的解决方案;诸如此类重大问题,这些领袖群伦的知识菁英大都处于迷惘状态。只有以胡适为代表的少数自由主义者基本上经受住了这两大事件的冲击,但他们大体上处于边缘状态,对实际政治运作影响很小。于是,在“国民革命”和“国民政府”的牌号下,極權政治体系就在中國大地上建立起来了。

  2 .步托尔斯泰、泰戈尔等文学家和少数哲学家后尘,与虚骄的民族虚荣结合,冀图从东方传统文化中觅取救世良方。梁漱溟、梁启超、章士钊等人是其中最突出的代表。

  海内外有关人士都在注视着中國参加WTO 后的走向。其实,答案是比较清晰的。既然经历那么艰难的谈判历程仍旧毅然参加,应该说当局对所承担的义务是认真的。可是,这一“与国际接轨”的过程,等于要对中國文化和社会进行彻底改造。这个过程的实质是要把官本位的人治社会改造成为民主、自由的法治社会。而在中國大陆,民间社会尚处在恢复的起步阶段;司法獨立还是奋斗目标;獨立的传媒——所谓第四权力连作为目标提出都是犯忌的。在这样的状态下,基于不正当利益的“对策”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法治和自由谈何容易!这些是传统重负在今天的余威。与此同时,新旧左派以贫困阶层代言人自居,张扬自己的“现代性”,反对经济自由,反对确立财产所有权,反对经济全球化。他们拒绝承认即使反对贫困和缩小贫富差距,目前找到的最好办法也是现代西方主流文化所创造的那些社会保障制度,冀图又一次把路标指向西方的极端流派。中國未来的命运,取决于我们能否正视历史经验,妥善处理来自传统和现代两方面的干扰。

  2002年2 月5 日写于广州中山大学

                    原载香港《信报月刊》2002年3月号

  作者:袁伟时

南京投毒案与心灵建设

星期五, 09月 20th, 2002

  南京投毒案震惊环宇,事情分析起来也并不复杂,一位雇员被雇主解聘后进行报复,向雇主使用的水井里投放巨毒。结果造成数十无辜者命丧黄泉。

  “投毒”这事在中國虽不多,但却偶有所闻,为什么?原因很多,从制度层面讲,社会缺乏对弱者的保护制度,弱者受到不公待遇后,无处申诉,无法申诉,没有救济,又因心理狭隘、心灵上缺乏宗教力量的约束,最后走上了与广大无辜百姓为敌的死路。

  笔者这里倒不是探讨制度与社会问题,那实在太大,太复杂。我只是想说心灵的建设问题。

  我们这些年一直注重心灵建设问题,只可惜被假大空给害了,实效不大。因为中國的心灵建设指导思想,注重的是培养集体主义、爱国主义、社会公德教育,在这条路径上下功夫。这条路径是统治者为了维护自身统治的选择,目标是为了培养绝对服从的顺民,这虽然会有一定效果,但由于功利性、目标性太强,效果并不是太好,尤其在资讯非常发达的今天。对于草民来讲,最关心的是自己的权利、个人的利益能否受到保护。西方的心灵建设则是从维护个体权利,建设人權的角度出发,它更侧重个体角度,所以更容易进入人心。当然西方还有宗教这一传统的心灵建设路径可走。

  过去我们一直反对谈博爱、谈人道主义、更反对谈人權。总认为斯大林式社會主義国家的人民是最幸福、最有人權的。事实证明不是,这里面有骗人成份,所以斯大林式社會主義国家纷纷破产,仅存有少数国家,人民则是苦不堪言。

  应该说,在心灵建设方面我们还没有找到一条合适路径。

  另一方面,在这个又是经济腾飞又是社会转型的社会又是公权长久强暴私权的社会,心灵建设在各种管理者心中更是处于较弱地位。各级管理者、统治者们太相信各种惩戒措施、太相信经济手段、相信暴力和强权、太相信假大空的说教。心灵深处对于处在底层的人没有一丝怜悯。

  这类现象在各种管理活动中太普遍了。

  以南京投毒案为例,媒体上说个体雇主对待雇工还不错,没听说过打骂现象。不打骂就是不错,已经成了一条准则。那么雇主是否关心过雇工的心理活动?是否关心过雇工的心灵建设呢?是否把他们当人看呢?

  这都是未知。

  不管怎么说,发展到以投毒施报复的地步,这里面除了投毒者的心灵畸变外,肯定还有其它原因。

  心灵建设是个大事。

  作者:京东山人